過很多次。
第一百四十八個循環，他試圖提前開車離開城市，結果在環城高速上被逆行的貨車撞飛。第六十八個循環，他爬上城南電視塔想看看紅光到底從哪來，失足摔了下去。第七十三個循環，他干脆在原地等待地鳴發生，嘗試在那片紅光中保持清醒，結果醒來時循環照舊。
每次死亡都伴隨著那種熟悉的、從骨髓深處涌出的劇痛，然后睜開眼，裂縫依然在天花板上靜靜注視著他。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永遠困在這七天里時，第二十九個循環的**天深夜，楚玥出現在第五季超市門口。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駱陽從便利店窗戶往外看，街道空無一人，路燈下的雨幕像一面流動的幕布。兩點十七分，玻璃門被推開，風鈴響了。
楚玥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
她大約二十四五歲，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一雙極黑極深的眼睛直直盯著駱陽。雨水從她裙角滴下來，在地磚上匯成一小攤。
“有充電線嗎？”她問。
駱陽愣了愣，從收銀臺下面翻出一條安卓線遞過去。楚玥接過去，低頭給手機充電的間隙，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那種顫抖更像是某種劇烈情緒后的余震。
他給她倒了杯熱水，她沒接，只是盯著杯壁上升起的熱氣發呆。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她突然說：“這條路不該有超市。”
駱陽手一抖，熱水濺在手背上。
“什么？”
楚玥抬起頭看他，那種眼神他后來在無數循環里反復解讀過——里面有恐懼，有困惑，但還有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不遠處的岸。
“我走了三十分鐘，”她說，“從淮海路一直往南，沿著地鐵三號線走。淮海路沒有紅綠燈，平安大道沒有路燈，婦幼保健院大門上鎖鏈是新的。但這條路上——不該有超市。”
駱陽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想追問，楚玥卻突然站起來往外走，連充電線都沒拔。
“你去哪？”他追到門口。
雨簾中，楚玥回過頭說了句讓他在接下來兩百多個循環里反復琢磨的話：“我要去看看，那邊的東西是不是還在。”
然后她消失在雨夜里。
那天凌晨三點零七分，他聽到了一聲極遠極輕的尖叫，像是什么東西被生生掐斷。他沒有去找她。那一輪循環在第三天后的清晨五點重啟，他甚至沒能見到第七天的紅光。
但那天之后，駱陽開始在每個循環里尋找楚玥。
不是每次循環她都會出現在超市門口。準確地說，在最初的一百多個循環里，她只在第二十九個、**十一個和第八十七個循環出現過，頻率低得像是系統出了*ug。每次出現的場景和對話都略有差異，但核心不變：她渾身濕透，她問有沒有充電線，她說這條路不該有超市，然后她在某個時間點突然離開，消失在雨夜里。
駱陽嘗試過跟蹤她。第五十五個循環，她離開超市后他沒有回去，而是悄悄跟在她身后。楚玥走路的速度很快，方向感卻極差，像在走一條她并不完全熟悉的路線。她拐進一條小巷，駱陽跟上去，拐角處空無一人。她在第七十三個循環突然轉過身來盯著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那五秒的眼神讓他脊背發涼——那不像是在看一個跟蹤者，更像是在確認某種她已經預料到的東西。
3 紅傘
直到第一把紅傘出現。
第一百二十七個循環，凌晨一點多，楚玥坐在便利店門口臺階上，面前擺著駱陽給她買的熱可可。那天她沒怎么說話，只是看著街對面的梧桐樹發呆。末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突然說了一句：“你見過紅色的傘嗎？”
駱陽沒聽懂。
“到處都是，紅色的傘，”楚玥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傘下面什么都沒有。”
那天楚玥離開后，駱陽盯著街對面看了很久。凌晨兩點鐘的商業街，路燈昏黃，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沒有紅傘，什么都沒有。
但楚玥沒有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