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他想訛我。

可老板把鈔票往桌上一拍，很快引來一圈人。

有人對著燈看，有人摸了摸紙張。

最后都搖頭。

“假的。”

那晚，我抱著一摞**，在商場門口蹲了一夜。

第二天奶茶店剛開門，我就沖進去，將**砸在柜臺上，

“為什么騙我？”

“這是**，我要報警！”

老板卻一點也不慌。

“這錢不是我準備的。”

“昨天**先把你的工資領走了，給了我這些**。”

“她說是為了鍛煉你，讓你知道賺錢沒那么容易。”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腳發麻地坐上公交，一進家門就紅著眼問，

“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工資？”

媽媽不但沒有心虛，反而有些得意。

“現在知道錢不好賺了吧？”

“記住爸媽才是對你最好的人。遇到困難，第一時間就該回家找家人。”

“實在不行，找景寒也是一樣的。”

我氣的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是我沒有找過嗎？

我被小混混跟蹤，嚇得躲進便利店給他們打電話。

爸爸只說，

“他們為什么不跟蹤別人，只跟蹤你？”

出租屋的空調只吹熱風，我熱得整夜睡不著，求他們幫我換一臺。

媽媽卻說，

“哪有那么嬌氣？”

“吃不了苦，以后怎么有出息？”

高考前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給哥哥打電話。

他只回了我一句，

“念安今天心情不好，吃點退燒藥就好的事，別這么矯情。”

還有一次，出租屋半夜停電。

我嚇得縮在墻角，給傅景寒發了幾十條消息。

他隔了很久才回。

“把門鎖好，我今晚要給念安補課，別再發消息打擾。”

這些時候，他們又有誰幫過我？

我終于忍不住喊出聲。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工資！是我自己掙來的！”

爸爸的臉一下子陰沉得厲害。

大步走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門外推。

“錢錢錢！一回來就知道要錢！”

“我們養你到這么大，花了多少錢！別說三千塊，三萬塊都不止！”

“我看你不是聰明，是精明！真是掉進錢眼里了！”

砰的一聲，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淚流滿面地轉過身。

電梯門緊接著打開，哥哥、傅景寒和沈念安一起走出來。

沈念安手里舉著一枚小小的**，皺著鼻子抱怨，

“這么點東西，居然要三千塊。”

哥哥失笑。

“只要你喜歡，別說三千，三萬也值得。”

傅景寒也柔聲道，

“阿姨不是剛獎勵了你五萬塊嗎？給你就是讓你花的，別舍不得。”

我站在陰影里，淚水流的更兇。

我起早貪黑。

每天頂著烈日，穿八個小時的玩偶服。

整整一個月才掙到的三千塊。

不過是沈念安隨手買下的一枚**。

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的狼狽，我從安全通道落荒而逃。

一路走到一樓，眼淚也終于流干了。

好在成績出來后，有家長輾轉找到我，想請我給孩子補課。

我答應下來，只多說了一句，

“工資可以轉賬嗎？”

對方雖然疑惑，還是點了頭。

因為那場大吵，爸媽、哥哥，還有傅景寒，都默契地沒有再找我。

我也不再難過了。

只是按部就班地備課，上課，攢錢。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給自己炒了兩個菜。

又久違地把那四個玩偶小人拿了出來，像從前一樣，擺在餐桌對面。

“今天就算我的升學宴吧。”

“也是我們一起吃的最后一頓飯。”

我望著它們圓圓的眼睛，輕聲笑了笑。

“以后不用陪我了。”

“往后的路，我自己走。”

吃完飯，我把屋子收拾干凈。

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這間獨自住了一整年的出租屋。

我確實沒有去北京。

可也沒有去他們安排好的上海。

而是去了更南邊的港中文。

火車發車前，沉寂許久的家庭群彈出消息。

媽媽發了一張沈念安的錄取通知書。

念安考去北京了！小寧，你上海的通知書也收到了吧？找個時間一起辦升學宴。

哥哥緊接著說，

別鬧脾氣了，升學宴一家人都要到。

傅景寒發來一句，

到時候我去接你。

我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只點開群聊設置，按下退出。

窗外的站臺開始緩緩后退。

我關掉手機，靠在座椅上。

自此長風萬里，再無我的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