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洲顫抖著點開視頻。

畫面中，萬濡被繩子拴在車后，整個人在地上拖行。

褲子磨破了，露出的皮膚血肉模糊。

頭發混著泥土和血，黏成一團。

他拼命用手去抓地面，指甲全都翻了開來，十指血淋淋的。

可車子開得太快。

他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被拖著，一路翻滾，一路慘叫。

“哥哥——救我——”

梁晚洲死死捂住嘴，眼淚瘋狂地涌出來。

視頻里傳來裴雨涵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讓他記住，動嘉麟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視頻很短，可在梁晚洲眼里，卻好似一個世紀。

他渾身都在發抖。

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助理：“萬濡不可能去撞梁嘉麟，你們查過現場監控嗎？”

助理不敢看他，低聲道：“裴總說沒必要……”

話音未落，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醫生沖出來，急聲道：“病人血型是罕見的Rh陰性血，我們血庫已經用完了，需要從市中心血庫調血。”

助理上前一步，攔住了醫生。

“裴總說了，”助理硬著頭皮道，“想讓血庫調血，得梁先生親自去給嘉麟哥賠罪。”

梁晚洲渾身一震。

幾乎被一種絕望的荒謬感吞噬。

萬濡躺在里面，命懸一線。

而裴雨涵，要他用尊嚴來換。

梁晚洲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好，我去。”

一路上，梁晚洲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車子停在裴雨涵為梁嘉麟置辦的別墅前。

遠遠地，就能聽見里面傳來的鋼琴聲和歡笑聲。

梁嘉麟穿著一襲白裙，坐在鋼琴前，十指翻飛，彈著肖邦。

裴雨涵就站在他身邊，滿眼溫柔地看著他。

這一幕，刺痛了梁晚洲的眼。

曾經，裴雨涵也是這樣看他的。

有眼尖的賓客看見了梁晚洲，驚呼出聲：“這不是梁先生嗎？怎么這副慘樣啊？”

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梁嘉麟也抬起了頭，看見梁晚洲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隨即，他露出害怕的表情，拉了拉裴雨涵的袖子：“雨涵，哥哥他……”

裴雨涵拍了拍他的手，淡淡道：“沒事，他來給你賠罪的。”

說完，她看向梁晚洲：“該怎么道歉，不用我教你吧？”

有人竊竊私語：“這不是裴總以前捧在手心的男人嗎？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聽說是騙了裴總，還教唆弟弟來害嘉麟哥，嘖，真是活該。”

梁晚洲充耳不聞。

他咬著牙，從輪椅上挪了下來。

雙腿毫無知覺，他只能用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往前爬。

又有笑聲傳來：“看看他，像條狗一樣。”

“裴總還真是絕情啊，好歹也跟了她好多年了。”

“那又怎樣？裴總現在喜歡的是嘉麟小哥哥，他算什么東西？”

“聽說啊，他早就被別人玩過了，臟得要命，裴總嫌棄，”

梁晚洲低著頭，任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心里。

他爬到了梁嘉麟面前，緩緩俯下身去。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對不起，求你，救萬濡。”

梁嘉麟往裴雨涵身后縮了縮：“涵姐，哥哥剛才的表情，好嚇人啊。”

裴雨涵面色發黑，眉宇間凝聚起怒氣：

“看來你還沒學乖，給我跪到院子外面去。”

她轉身，對賓客們笑道：“繼續，不要因為不相干的人掃了興。”

鋼琴聲再次響起。

梁晚洲被趕出門外。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雷聲轟隆，雨點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冷。

好冷。

梁晚洲的身體在發抖。

血水順著傷口流下，在地面聚積了一小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腦海里只剩下萬濡的聲音：“哥哥，哥哥……”

媽媽走后，萬濡就是他的一切。

他答應過媽**，一定要照顧好弟弟。

身上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梁晚洲再也支撐不住，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梁晚洲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了床邊的人：“萬濡呢？萬濡怎么樣了？！”

那個人被他抓得生疼，嘶了一聲。

梁晚洲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裴雨涵。

她皺著眉，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晚洲，你昏迷了兩天。”她頓了頓，“你知不知道，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