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稚蝶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掀開一角棉簾往外看。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個小太監(jiān)跪在雪地里。

頭頂著一個紅漆托盤，托盤里放著個紅蘋果。

他渾身發(fā)抖，臉色慘白。

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淌，卻不敢哭出聲。

周圍的侍衛(wèi)和書童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而在小太監(jiān)對面，站著個身著絳紫色錦袍的少年。

他約莫十一歲。

身形挺拔，墨發(fā)用紫金冠束起，冠上的寶石在雪光里閃著冷光。

他手里握著一把雕花長弓。

箭尖對準(zhǔn)了小太監(jiān)頭頂?shù)奶O果，嘴角噙著一抹笑。

仿佛眼前不是一條人命，只是個玩物。

“三殿下，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太監(jiān)的聲音帶著哭腔，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頭頂?shù)奶O果跟著晃動，隨時都要掉下來。

那少年卻不為所動。

纖長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緩緩拉滿。

絳紫色的錦袍在風(fēng)雪里獵獵作響。

強大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暖閣的方向。

帶著幾分審視與冷漠。

像極了草原上盯著獵物的孤狼。

蕭稚蝶的心猛地一沉。

是三殿下蕭澧行。

他這乖戾狠絕的模樣，倒真如傳聞中那般，是個草菅人命的活**。

瑤竺連忙拉了拉蕭稚蝶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公主，快別往外看了，三殿下脾氣不好，咱們別惹上麻煩。”

蕭稚蝶點點頭，放下棉簾。

可剛才那一幕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蕭澧行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讓她想起上輩子臘月廿九的寒雪，想起頸間那道冰冷的白綾。

她攥緊了手里的暖爐，指節(jié)微微泛白。

這輩子，不僅要避開皇后的算計，還要離這位三殿下遠遠的。

他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稍有不慎，便會被割得鮮血淋漓。

暖閣外的喧嘩還在繼續(xù)，隱約傳來弓弦響和太監(jiān)的慘叫聲。

蕭稚蝶端起茶杯，指尖卻有些發(fā)涼。

她知道，國子監(jiān)不是逸雅閣的世外桃源。

這里藏著的刀光劍影，比后宮還要兇險。

而她，必須在這些豺狼虎豹之間，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護住自己，也護住娘親。

就在這時，暖閣的棉簾被掀開，蕭澧川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見蕭稚蝶臉色發(fā)白，連忙走過來：

“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的動靜嚇到你了？”

蕭稚蝶抬頭看向他。

見他眼底帶著關(guān)切，心里稍稍安定：

“沒……沒有，只是覺得外面風(fēng)大。”

她不敢提蕭澧行的事，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澧川卻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是三弟在罰人。往后在國子監(jiān)遇見他，盡量避開，別惹他注意。”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他性子烈，又有皇后撐腰，咱們不與他爭。”

蕭稚蝶用力點頭，攥著暖爐的手松了些。

有蕭澧川這句話，她更確定，這位大皇兄是真心護著她的。

她抬眼看向窗外，雪還在下。

可她的心卻比剛才安定了許多。

只要抱住蕭澧川和雅萱皇貴妃這兩條大腿，再步步為營。

那些算計與陰謀，總能一一化解。

蕭澧川見她神色緩和，便牽起她的手：

“走吧，帶你去見徐夫子，往后你就在他的課上讀書。”

蕭稚蝶跟著他走出暖閣。

腳步踏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她回頭望了一眼空地方向。

蕭澧行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腳印，和幾點暗紅的血跡。

在白雪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

徐夫子的書房不大，卻收拾得雅致。

窗前擺著一張楠木書桌，案上堆著泛黃的書卷。

硯臺里磨好的墨散著淡香。

墻角的銅爐燃著安神的檀香，與窗外的風(fēng)雪聲相映成趣。

蕭稚蝶坐在書桌旁的小凳上，手里捧著一本《千字文》，聽徐夫子逐字講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這一句講的是天地初開時的景象……”

徐夫子須發(fā)皆白，聲音溫和，指尖在書頁上緩緩劃過。

“公主初入學(xué)，咱們先從基礎(chǔ)的字句認起，往后再學(xué)經(jīng)史子集。”

蕭稚蝶點點頭，認真地跟著念。

上輩子她雖在長樂宮長大，卻也跟著沈芙請的先生讀過幾年書。

這些基礎(chǔ)的字句早已熟悉。

此刻聽著，不過是溫故知新。

她垂眸看著書頁，心里卻不敢放松。

皇帝特許女子入國子監(jiān)已是破例。

她若表現(xiàn)得太差，難免引人非議。

若太過張揚，又會招來嫉妒。

唯有不疾不徐，才能安穩(wěn)立足。

“公主聰慧，過目不忘，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徐夫子見她讀得流利，眼底露出贊許。

“再讀幾遍，咱們便試著講解句意。”

蕭稚蝶剛要開口，書房的門卻“砰”的一聲被踹開。

寒風(fēng)裹挾著雪粒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晃動。

她猛地抬頭，就見蕭澧行身著絳紫色錦袍，大步走了進來。

少年墨發(fā)上還沾著雪沫。

周身的戾氣讓書房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

“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居然讓徐夫子單獨授課。”

蕭澧行的聲音帶著嘲諷，目光掃過書桌，最后落在蕭稚蝶身上。

“我當(dāng)初入國子監(jiān)時，可都沒這般待遇。”

徐夫子嚇得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參見三殿下。這是……”

他剛想解釋這是圣上的旨意，就被蕭澧行抬手打斷。

“本殿問你了嗎？”

蕭澧行挑眉，語氣里的狠戾讓徐夫子瞬間噤聲。

他幾步走到蕭稚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前的小女孩不過到他大腿高，穿著梨白繡臘梅的裙衫。

雙丫髻上的金簪閃著微光。

一雙杏眼大而明亮，此刻雖帶著幾分怯意，卻依舊澄澈。

像極了父皇書房里，珍藏許多年的畫像上的女子。

一股無名火瞬間涌上蕭澧行心頭。

他恨沈芙那張勾人的臉。

恨她占了父皇的幾分舊情。

更恨她生的女兒也長了這般“****”的模樣。

仿佛天生就該被人捧著護著。

蕭稚蝶心頭一緊，指尖攥緊了書卷。

卻還是強壓下懼意，起身屈膝行禮：

“見過三皇兄。”

她的聲音平穩(wěn)，不見絲毫慌亂。

她知道，越是害怕，越會讓蕭澧行得寸進尺。

上輩子的教訓(xùn)早已刻進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