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有潔癖，他從不讓外人進(jìn)家門。

除夕夜。

婆婆卻對著玄關(guān)大喊：“乖孫，別躲了。

奶奶看見你了。”

“**每天下班都先去看你。

當(dāng)我不知道？”

我握著筷子的手止不住在發(fā)抖。

祁淵每天下班確實(shí)會遲到半小時(shí)。

他說那是為了在車?yán)锱沤馐中g(shù)壓力。

婆婆嘿嘿直笑：“就在樓下。

長得跟祁淵小時(shí)候一模一樣。”

我放下碗。

我看見祁淵眼底出現(xiàn)了殺意。

我走進(jìn)廚房。

我拿出一大碗八寶飯。

“既然長得這么像。

我得下去看看。”

“看看那是人，還是鬼。”

......祁淵坐在我對面。

他正專心地剝著蝦殼，然后把蝦放進(jìn)我的碗里。

“淺淺，別聽媽胡說，她老糊涂了。”

婆婆王桂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胡說？

祁淵，你那兒子就在樓下三樓。

我都偷偷去看過好幾回了！”

“那大眼睛，那高鼻梁。

跟你小時(shí)候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梁淺，你也別在這兒裝大度。

你生不出兒子，還不準(zhǔn)我兒子在外面留種？”

王桂芬吐出一塊骨頭。

她斜著眼看我。

她滿臉橫肉都在抖動。

我看著碗里那只蝦。

它被剝得完美。

我突然覺得惡心。

“三樓？

祁淵，三樓不是一直空著嗎？”

祁淵剝蝦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我。

他眼底那抹殺意消失得很快。

“那是業(yè)主的投資房，一直沒人住，媽肯定是看花眼了。”

王桂芬尖叫起來：“我沒看花眼！

那屋里布置得漂亮著呢。

還有個狐貍精伺候著！”

“祁淵每天下班，車在地下庫停半小時(shí)才上來。

他那是排解壓力？”

“他是去抱兒子了！”

王桂芬越說越激動。

她甚至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罵。

“梁淺，你進(jìn)門三年。

肚子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

占著**不**的東西！”

“我孫子今年都四歲了。

你識相的趕緊滾。

把位子騰出來！”

我盯著祁淵。

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四歲？”

我扯了扯嘴角，“祁淵，四歲的話，那是我們結(jié)婚第一年就有了？”

祁淵放下筷子。

他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擦拭著手指。

“媽，這種玩笑開不得。

淺淺會當(dāng)真的。”

王桂芬縮了縮脖子，但她隨即又梗起脖子。

“當(dāng)真就當(dāng)真，反正我孫子就在樓下。

你要是不敢認(rèn)，我待會兒就去把他接上來吃年夜飯！”

祁淵擦手的動作突然停頓一下。

“你去試試看。”

王桂芬被他這一句話堵住，半天沒說出話。

她只能恨恨地瞪著我。

“你看看，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

為了你這個不下蛋的雞，連親媽都威脅！”

我站起身。

我從廚房里端出一大碗八寶飯。

它熱騰騰的。

糯米黏糊糊的，上面鋪滿了紅棗和蓮子。

“媽，既然您說孫子在樓下。

這碗八寶飯，我親手送下去。”

我看著祁淵。

我一字一頓地說。

“如果是人，我就請他上來。

如果是鬼，我就送他上路。”

祁淵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淺淺，別鬧了。

大過年的。

這種事傳出去丟人。”

“你也覺得丟人？”

我甩開他的手，“那你每天在那半小時(shí)里，到底在干什么？”

“我說了，是在車?yán)镄菹ⅰ！?br>
“休息到連婆婆都見過你兒子了？”

祁淵沉默了。

王桂芬在一旁煽風(fēng)點(diǎn)火。

“去啊！

梁淺你現(xiàn)在就去！

三樓302。

看你還有什么臉待在這個家！”

我拎起那碗八寶飯。

我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

“梁淺，推開那扇門，你就回不了頭了。”

我停下腳步。

我沒回頭，只說了一句。

“祁淵，這個家，我本來也沒打算待一輩子。”

電梯顯示的數(shù)字跳動著。

我的心跳也隨之加速。

3樓。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走廊里的感應(yīng)燈有些昏暗。

302室的門口，竟然貼著一對嶄新的春聯(lián)。

顏色紅得刺眼。

我走過去，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內(nèi)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

隨后是一個稚嫩的聲音。

“是爸爸回來了嗎？”

我的手一抖。

那碗八寶飯差點(diǎn)摔在地上。

門開了。

一個男孩站在門口。

他穿著紅色小唐裝。

他仰著頭看我。

那張臉簡直就是祁淵的縮小版。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

冷淡，簡直一模一樣。

男孩歪著頭問我，“你是誰？

你找我爸爸嗎？”

我還沒說話，屋內(nèi)傳來一個女聲。

很溫柔。

“寶寶，是誰呀？”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穿著白色真絲睡袍。

當(dāng)我看清她的臉時(shí)，大腦立刻一片空白。

她長得和我簡直有八分像。

甚至左眼角下那顆淚痣。

位置都分毫不差。

女人看到我，半點(diǎn)不驚訝，反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梁小姐，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晚了一些。”

她側(cè)過身。

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進(jìn)來坐吧，祁淵應(yīng)該很快就會下來了。”

我握緊了飯碗。

指尖深深陷進(jìn)糯米里。

“你到底是誰？”

女人輕聲笑。

“我？

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啊。”

“不信的話，你進(jìn)來看看。”

我跨進(jìn)房門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回到了家。

這里的裝修風(fēng)格、家具擺放，甚至玄關(guān)處那個香薰的味道，都和我家一模一樣。

我走進(jìn)客廳。

我有些失魂落魄。

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里的男人是祁淵。

他正溫柔地?fù)е履铩?br>
可新**臉被人用刀片摳掉了。

手段粗暴。

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輪廓。

而在那張照片旁邊，貼著一張嶄新的生活照。

是那個女人和祁淵的合影。

女人指著照片。

“你看，摳掉你的臉，換成我的。

是不是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