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市的七月,天像個被戳破了的水袋,暴雨傾盆而下,沒完沒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秦風的外賣頭盔上,發出“噼噼啪啪”的密集鼓點,仿佛一場永不停歇的沖鋒。
雨水順著帽檐的縫隙滲進來,混著汗水,在他臉上肆意地淌。
防水的沖鋒衣早己濕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騎著那輛吱嘎作響的電驢,在鋼鐵洪流中見縫插針。
眼前,是濱江市最著名、也最令人絕望的“世紀大道”。
平日里八車道的通途,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
紅色的車尾燈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鳴笛聲、雨聲、收音機里主持人焦躁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都市的煩悶交響樂。
手機導航上,那個代表著目的地的紅點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屏幕上跳動的時間,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冷酷地倒數著。
“濱江國際金融中心,A座3201,劉先生。
距離超時還有……三分鐘。”
秦風深吸一口氣,吐出的白霧瞬間被暴雨沖散。
他沒有選擇在車流中干等,而是猛地一打車把,將電驢拐上了旁邊的人行道。
在行人們驚愕的目光和零星的咒罵聲中,他如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沿著建筑物的屋檐飛速穿行。
他的身體與這輛破舊的電驢仿佛融為一體,每一個細微的顛簸,每一次精準的避讓,都展現出一種與他外賣員身份極不相稱的、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仿佛在執行一項精確到秒的戰術任務,而不是去送一份即將超時的麻辣燙。
兩分五十秒后,他渾身濕淋淋地站在了“濱江國際金融中心”金碧輝煌的大堂里。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出他狼狽的身影。
前臺小姐皺著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acts的嫌惡。
秦風沒在意這些,他沖對方歉意地點點頭,快步沖向電梯。
“叮——”三十二樓。
他提著外賣箱,幾乎是沖刺到了3201的門口。
門牌上“天盛資本”西個鎏金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定格在“超時0分28秒”。
終究還是晚了。
秦風調整了一下呼吸,抹去臉上的雨水,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一個穿著高檔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看了一眼秦風,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拎著的外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劉先生**,您的外賣。”
秦風保持著微笑,將餐品遞了過去。
“怎么現在才到?”
劉先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不耐煩,“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湯都涼了!”
“非常抱歉,先生。
今天雨太大了,路上堵得厲害,我……堵車?”
劉先生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堵車是你們平臺的問題,是你們騎手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我付了錢,就應該享受準時送達的服務。
超時就是超時,別找借口。”
秦-風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但還是繼續點頭哈腰:“是是是,您說得對,是我的問題。
真的非常抱歉,影響您用餐了。”
劉先生接過外賣,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就要關門。
“那個……劉先生,”秦風連忙開口,“能不能……麻煩您點一下送達?
不然我這單……”劉先生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頭,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絲玩味和刻薄。
“點送達?
可以。
我還會給你一個‘中肯’的評價。”
說完,“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門在秦風面前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秦風站在原地,聽著門內傳來模糊的訓斥聲:“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跟那個送外賣的一樣廢物!”
他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默默地轉身,走進電梯。
在光亮的電梯壁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渾身濕透,頭發凌亂,臉色有些蒼白,像一條被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水狗。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屏幕上彈出一條推送。
您收到一條新的訂單評價:差評。
評價內容:嚴重超時,服務態度差,建議開除。
秦風看著那刺眼的“差評”二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己經是他這個月的第五個差評了,“差評之王”的稱號,在他們站點里非他莫屬。
回到“蜂鳥快送”的濱江路站點時,雨勢稍歇。
站點設在一個老舊小區的**里,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快餐混合的古怪味道。
十幾個騎手正聚在一起,一邊擦拭著身上的雨水,一邊大聲地抱怨著天氣和難纏的顧客。
站長老張,一個西十多歲、頂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黑著臉坐在電腦前。
看到秦風進來,他“啪”地一拍桌子。
“秦風!
你過來!”
喧鬧的**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風身上。
秦風默默地走過去,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平凡卻耐看的臉。
“老張,怎么了?”
“怎么了?
你自己看!”
老張指著屏幕,唾沫星子橫飛,“這個月第幾個了?
第五個!
嚴重超時,服務態度差!
人家指名道姓要平臺開除你!
你小子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一個差評扣多少錢你知道嗎?
三百!
你今天一天白跑了!”
秦風低著頭,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對不起,張哥,今天路況實在……別跟我說路況!
別人怎么都能送到,就你特殊?”
老張越說越氣,指著秦風的鼻子,“我告訴你,這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有下一個差評,你立馬給我卷鋪蓋滾蛋!
我們站點不養大爺!”
周圍的騎手們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投來同情的目光。
“行了行了,老張,消消氣。
風子也不是故意的,今天這鬼天氣……”一個年紀稍長的騎手出來打圓場。
“你閉嘴!”
老張吼了回去,“一個個的,都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告訴你們,這就是份工作!
干不好就滾蛋!”
秦風始終沒有辯解,只是不斷地點頭:“是,張哥,我錯了。
罰款我認,我下次一定注意。”
他的態度軟得像一團棉花,讓老張滿肚子的火氣也發泄不出來,只能悻悻地揮揮手:“滾滾滾,趕緊去換衣服,看著就晦氣!”
秦-風如蒙大赦,轉身走向角落里自己的儲物柜。
他能感覺到背后那些復雜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他打開柜子,脫下濕透的工服,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昏暗的燈光下,他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有**留下的圓形疤痕,有利刃劃過的長條狀疤痕,還有一塊在左側小腹,像是被***破片撕裂過,皮膚皺縮在一起,猙獰可怖。
這些傷疤,像是一枚枚沉默的勛章,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的過往。
一個剛來的年輕騎手無意中瞥見,倒吸一口涼氣:“我靠,風哥,你……你身上這傷……”秦風迅速地套上一件干爽的T恤,遮住了那一身驚心動魄的“功績”。
他回過頭,對那個年輕人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無害,仿佛剛才那個被站長訓得抬不起頭的窩囊廢。
“以前不懂事,跟人打架留下的。
年輕人,別學我。”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關上儲物柜,將那個濕漉漉的、代表著“蜂鳥快送”的身份徹底鎖在了里面。
走出站點,夜幕己經降臨。
雨后的城市洗去了白日的浮躁,空氣清新,霓虹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秦風沒有回家,而是在路邊找了個長椅坐下。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涌入肺中,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那些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燈火,在他的瞳孔中燃燒。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打開了一個倒計時軟件。
屏幕上顯示著:距離“三年之約”到期,還剩:7天13小時24分。
三年前,京郊,那個戒備森嚴的療養院里。
他的老領導,那個鬢角斑白、肩上扛著將星的老人,親手削了一個蘋果遞給他,語氣里滿是痛惜與無奈。
“秦風,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
那次任務,責任不全在你。
但軍令如山,你……終究是破了規矩。”
“是我害死了‘判官’。”
秦風的聲音沙啞,眼神空洞。
“不,”老人搖了搖頭,“你救了‘坦克’和‘眼鏡’。
戰場上,沒有完美的決策。
但你的心理創傷太嚴重了,你需要時間。
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忘了你的代號,忘了你的過去,用三年的時間,把心里的那塊冰捂化了。”
“這是命令?”
“這是一個約定。”
老人看著他,“我給你三年時間。
這三年里,你不準動用任何在部隊里學到的技能去主動與人爭斗,不準聯系任何過往的人脈。
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這個你曾經用生命守護的世界。
三年后,若你心結解開,我隨時歡迎‘**’歸隊。
若你……習慣了平凡,那便做個普通人,安穩一生。”
秦風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三年來,他嚴格遵守著這個約定。
他成了一名外賣員,每天奔波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中,看盡了人生百態。
他見過深夜寫字樓里崩潰痛哭的白領,見過街角小攤上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也見過像劉先生那樣趾高氣揚的“人上人”。
他學會了賠笑,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將自己所有的鋒芒都收斂進那副溫和無害的皮囊之下。
送外賣,對他而言,不僅是謀生,更是一場修行。
在這座名為“濱江”的巨大棋盤上,他像一顆最不起眼的兵卒,默默地丈量著每一條街道,每一條小巷。
他知道哪里的監控有死角,哪家餐館的老板是退伍**,哪個小區的保安最大方也最八卦……這座城市的毛細血管,早己在他腦中匯成了一張無比精細的活地圖。
他是在錘煉心性,也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重新拿起武器的理由,或者,一個徹底放下武器的契機。
一根煙燃盡,火星在夜色中明滅。
秦風將煙頭精準地彈進不遠處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深處那絲一閃而過的、歷經生死后的通透與銳利,瞬間被溫和與平靜所取代。
他又變回了那個普普通通的外賣員秦風。
他跨上電驢,沒有回家,而是朝著城南的方向騎去。
那里,有一家沒有招牌的老兵**攤。
那里,有他在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溫暖和牽掛。
那里,有他真正的兄弟。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陸尋舟”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我的代號:閻王》,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秦風李和平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濱江市的七月,天像個被戳破了的水袋,暴雨傾盆而下,沒完沒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秦風的外賣頭盔上,發出“噼噼啪啪”的密集鼓點,仿佛一場永不停歇的沖鋒。雨水順著帽檐的縫隙滲進來,混著汗水,在他臉上肆意地淌。防水的沖鋒衣早己濕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他騎著那輛吱嘎作響的電驢,在鋼鐵洪流中見縫插針。眼前,是濱江市最著名、也最令人絕望的“世紀大道”。平日里八車道的通途,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