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年中秋的祠堂首香由下一任當家主母點香。

第一年，我被指儀態不端，還需磨煉。

第二年，我沒有記全沈家人喜好，被指德不配位。

等到第七年，我以為自己終于有機會點了。

可路上耽擱了一下，

到了祠堂，依舊是柳懿站在最前端，手里捏著首香。

沈熾文滿臉理所應當：

“你動作太慢了，就由懿兒代勞。”

柳懿嬌俏一笑：

“是啊，誰不知道嫂嫂你才是未來當家主母，這香誰點不一樣。”

我看了眼明明還在走的沙漏，有些無措。

我這幾年矜矜業業，練習禮儀形態，學習人情世故。

夏天被厚重禮服裹到中暑，冬天跪在祠堂跪到膝蓋紅腫。

只是為了和沈熾文長相廝守。

每次點香失敗的我總會加倍努力，復盤不足。

可我還是沒能在30歲前點上首香，成為沈家的當家主母。

繞花鎮女子30歲之前必須出嫁，否則會被送到庵上青燈古廟一生。

看著被沈熾文護在懷里，毫無禮儀可言的柳懿。

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機，給那個多年未聯系的號碼發去消息：

當初說要帶我走，現在還作數嗎？

......................

祠堂里靜得可怕。

柳懿松開沈熾文的手，快步朝我走過來：

“嫂嫂，今天是我生日，熾文哥哥才讓我點這炷香的。

你要是因為這么點小事生氣，我把香還你就是了。”

為了今天，我天不亮就起來梳頭上妝。

沈熾文知道后不解地安慰我。

“以前又不是沒參加過，至于那么早起來折騰？”

沈熾文不知道的是，這是我最后一次點首香的機會了。

香遞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當著她錯愕的臉。

兩炷頂級的沉香，被我當場折斷。

沈熾文眉頭擰得死緊：

“欒寧，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不給你上香，你鬧。把香給你，你也鬧。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上個月，我還因為終于能點首香，焦慮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拉著他的袖子說，要不我還是定兩套禮服吧，撐一撐大場面。

他拍著我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寧寧沒必要，你穿什么都不影響你是未來的主母。”

我信了。

可如今看著柳懿身上的禮服，

意大利純手工**，必須要提前三個月預約才能拿到。

原來不是沒必要。

是對我沒必要。

沒顧上沈熾文鬧難看的臉色，我獨自一人回了院里。

回房之后，我開始收拾東西。

在沈家幾年，屬于我的東西反倒沒多少。

我剛把行李箱合上，門就被推開了。

沈熾文站在門口，手里還捏著一炷香。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忽然笑了。

然后他彎下腰，把我收拾好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一樣一樣再放回去。

他再拿，我再放。

來來回回，足有四五趟。

我終于火了，一把按住行李箱，抬頭瞪他：

“沈熾文，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了我半晌，噗嗤一聲笑出來：

“寧寧，就為那么一點小事，你還真不想和我結婚了？”

不等我回答，他忽然俯身一把把我摟進懷里。

我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好了好了，不鬧了。”

他一邊說，一邊強制地拉過我的手，將那炷首香，硬塞進了我的掌心。

“喏，現在香在你手里了，點了吧。這不就好了？”

我看著手里的香，渾身發冷。

他見我不說話，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

“懿兒和我們不一樣，她父母早亡，處境比你難。

你已經什么都有了，何必盯著一炷香？”

他低下頭親我的額頭，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們雖沒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實。”

“誰家不想要年輕清白的老婆，除了我，還有誰要你。”

我抬眼看向他，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她可憐，所以我就該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