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老宅的走廊比陳默記憶里窄了半尺，大概是墻上新貼的深色壁紙壓的。他站在樓梯拐角，手里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趙倩倩的轉賬記錄，三百萬，收款方是個陌生名字，備注欄寫著“項目款”。他剛從趙倩倩的包里抽出手機，趁她進洗手間補妝的間隙，用**眼掃了一遍。
管家老劉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腳步很穩，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果盤，像是要去客廳送茶點。陳默側身擋住他的路，把手機屏幕轉過去，低聲說：“劉叔，趙家賬本上有一筆三百萬的虧空，憑證在我手里。”
老劉站住了，目光從果盤移到手機屏幕上，又移回陳默臉上。他面色沒變，嘴角甚至帶了一點笑，但陳默注意到他端盤子的右手食指輕輕翹了一下，像是要按什么東西。陳默順著那只手往下看，老劉的袖口微微鼓起，那里藏著一支錄音筆，紅色指示燈正亮著。
“你一個被趕出門的廢柴，也配談條件？”老劉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走廊里的灰塵聽的。他往前邁了半步，果盤邊緣幾乎碰到陳默的胸口，“趙家的事，你碰不起。”
陳默沒退。他把手機屏幕又往前遞了半寸，讓那串數字正對著老劉的眼睛，說：“這是趙倩倩親手轉給**的錢，趙宏要是知道女兒吃里扒外，第一個倒霉的就是管賬的你。你在這家干了二十年，賬上每一筆進出都經你的手，她挪**養男人，你會不知道？”
老劉臉上的笑淡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果盤里的西瓜片，又抬起頭，盯著陳默看了兩秒，說：“你從哪兒拿到的？”
“她手機里。”陳默說，“剛才她讓我幫她拿包，手機沒鎖。”
老劉沒接話，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客廳方向傳來趙倩倩和她母親說話的聲音，隔著兩堵墻，聽不太清。陳默把手機收回來，鎖屏，塞進口袋，說：“我不要錢，我要玄龜玉的存放位置。”
老劉終于把果盤換到左手，右手垂下來，袖口的錄音筆指示燈滅了。他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干：“玄龜玉是趙家命脈，你一個外人，拿了能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陳默說，“你只需要告訴我，它在哪兒。”
老劉沉默了一會兒，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響，趙倩倩正朝這邊走來，聲音帶著笑：“劉叔，果盤怎么還沒端過來？我爸都催了。”
陳默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在老劉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轉身往樓梯口走。他沒回頭，但聽見老劉在他身后低聲說了一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趙倩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陳默，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腳步也慢了半拍。她穿著淺藍色連衣裙，頭發盤得很整齊，耳垂上那對珍珠耳環是上個月陳默陪她挑的，當時她嫌便宜，最后還是買了。她站在兩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說：“你怎么還沒走？”
“走了。”陳默說，“這就走。”
他繞過她，往樓梯下走。趙倩倩在他身后喊了一聲：“陳默，你把我手機還給我。”
陳默腳步沒停，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反手放在樓梯扶手上，沒有回頭。趙倩倩追過來拿起手機，屏幕已經鎖了，她看了一眼，沒發現異常，又抬頭看陳默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再說什么。
陳默走出趙家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剛亮，照在門口的石階上，泛著一層冷白的光。他站在臺階上喘了口氣，太陽穴突然一陣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頂。他扶著門框，眼前晃過一道綠光，像水波一樣蕩開，玄龜玉的輪廓在視野里一閃而逝，青綠色的玉面上刻著細密的龜紋，紋路深處似乎有東西在流動。
他眨了眨眼，綠光消失了，眼前只剩路燈和石階。頭痛還在，一陣一陣地抽，他伸手按住太陽穴，指尖冰涼。口袋里那張名片硌著大腿，林薇，診所地址，電話。他還沒想好要不要打，但藥方的事不能再拖了。
身后趙家老宅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客廳里傳來趙宏的笑聲，隔著玻璃門，悶悶的。陳默松開扶著門框的手，沿著石階往下走，鞋底碾過一片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出鐵門，拐上人行道，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柏油路上，歪歪斜斜的。
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趙倩倩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你瘋了？”陳默沒回，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頭痛緩了一些，但太陽穴還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釘子。他拐進街角那家便利店，買了一瓶冰水，貼在額頭上站了一會兒，玻璃門上映出他自己的臉，臉色有點白，眼下一圈青。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壓住了那陣抽痛。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林薇，中醫診所，地址在城西。他想了想，還是把名片收進口袋，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燈下他的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鞋底碾過地磚縫里冒出來的草芽，留下一道淺淺的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