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簾聽政二十載，封后大典這天，我決定還政于帝。

可皇后忽然干嘔。

太醫當眾診出兩個月喜脈，百官立刻跪地恭賀，滿朝歡騰。

我正準備下旨大赦，突然聽見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哼，他才不是什么真龍天子！

我才是爹爹的親生孩子！明明是我娘親在懸崖下救了爹爹，憑什么讓那個壞女人坐在上面！？

等我出來了，一定要把爹爹搶回來，讓他天天陪著娘親，再也不許別人欺負她！

我猛地攥緊鳳椅扶手。

這語氣，這理直氣壯的霸道勁兒，簡直和皇帝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不動聲色地掃過大殿，終于在殿尾的掃灑宮女隊列里，看見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

她低垂著頭，腹部微微隆起，腳上卻還戴著鎖鏈。

“那宮女為何戴著腳鏈？”

皇后順著我的目光望去，臉色變了一瞬，又立刻恢復如初。

“母后，那宮女曾妄圖冒充陛下的救命恩人，被拆穿后便瘋了，整日胡言亂語。”

“孫媳怕她沖撞了您，便讓人鎖著，不許她近前伺候。”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一副慈悲模樣：

“說起來也是可憐，年紀輕輕便得了癔癥，肚子里還不知懷了誰的野種。孫媳本打算大典之后便將她送出宮去，免得污了您的眼。”

野種。

我怕垂簾聽政二十年，什么魑魅魍魎沒見過。

我冷笑一聲。

“封后禮暫停。”

我倒要看看，究竟誰才是野種！

......

“母后這是何意？”

皇帝霍然起身。

“今日乃封后大典，禮官早已擇定吉時。若無故中止，不僅有損皇**譽，于我大齊國運亦是不祥。”

皇后也立刻開口：

“母后若是因為這個瘋婢不悅，臣妾立刻命人將她拖下去處置，絕不讓她污了大典。”

她眼底殺意一閃，厲聲道：“來人，把她拖出去！”

兩名侍衛立刻走向殿尾。

那女子下意識護住腹部，面紗下露出一雙驚惶含淚的眼睛。

壞女人又要害娘親！

娘親的臉就是她讓人用刀刮花的！她說只有毀掉娘親的臉，爹爹才永遠認不出來！

她昨晚還說，只要封后大典一結束，就讓人把娘親沉進井里，一尸兩命！

我的手指驟然收緊。

“住手！”

一聲厲喝，大殿瞬間死寂。

侍衛僵在原地，百官面面相覷。

垂簾二十載，我雖已決定還政，卻還沒有真正交出手中權柄。

宮門禁軍、京畿兵馬，至今仍認我的鳳印。

皇帝臉色難看：“母后，您難道真要為了一個瘋婢，壞了今日大典？”

“誰說哀家要壞大典？”

我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今日皇家血脈得以延續，實乃天佑我大齊。”

“如此大喜之日，理當廣施恩德，傳哀家懿旨，大赦天下！”

百官齊聲叩拜。

皇后露出笑容，**小腹道：

“臣妾多謝母后恩典，想來臣妾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便能為天下百姓積下福報，日后定是個有福之人。”

我沒有看她，只抬手指向殿尾。

“既然大赦天下，自然也包括她。”

皇后的笑意頓時僵住。

“解開她的腳鏈。”

內侍不敢遲疑，立刻上前開鎖。

沉重的鐵鏈落地，那女子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她腳踝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舊傷疊著新傷，看得人觸目驚心。

我壓下怒意，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嘴唇顫抖，卻只發出幾聲沙啞的氣音。

皇后搶先道：

“母后，她名叫青禾，是個灑掃宮女。前些日子突然患了癔癥，最愛胡亂攀咬，后來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娘親才沒有瘋！

壞女人讓人灌娘親啞藥，娘親已經好多天說不出話了！

我心中怒火翻騰，面上卻愈發平靜。

“哀家問她，皇后急什么？”

皇后臉色微白：“臣妾只是怕她沖撞母后。”

我看向太醫：“去給她診脈。”

皇后再次阻攔：“母后，今日是臣妾的封后大典，讓太醫給一個卑賤宮女診治，未免太過晦氣。”

皇帝也皺起眉頭。

“母后，清瑤身懷皇嗣，經不得刺激。這個宮女既已蒙赦，打發出宮便是，何必再橫生枝節？”

清瑤。

他叫得如此親昵，仿佛全然看不見跪在地上的青禾已經搖搖欲墜。

爹爹以前明明叫娘親禾兒。

在懸崖下的小木屋里，他說等傷好了，就帶娘親回京成婚。

可壞女人找到爹爹后，搶走了爹給娘親的玉墜，還給爹爹下藥讓他失憶，冒充了娘親！

我攥緊掌心。

下藥？失憶？搶走信物？

堂堂大齊皇帝，竟被一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我看向皇帝的眼神徹底冷了。

“哀家瞧她神志清醒，與常人無異，倒不像瘋魔之人。”

我走下鳳階，親手扶起沈青禾。

她受寵若驚，眼淚瞬間滾落。

“哀家與她投緣，從今日起，她便留在慈寧宮，做哀家的貼身侍女。”

皇后猛地攥緊衣袖。

“母后不可！”

“有何不可？”

我轉身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還是說，皇后非要她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