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芒種剛過,淮海大地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出油來。
劉樓村的黃泥路上,塵土燙腳,連狗都不愿意多走一步。
村口小道上,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的年輕男人,牽著一頭灰驢,踽踽而行。
這人就是齊天柱,今年剛退伍回來。
上頭五個親哥,五座大山壓頭頂。
家里就四間破草房,擠的蹬蹬的,跟春運火車似的。爹娘沒地方住,只能跟老五兩口子擠一間小屋睡通鋪。
至于他齊天柱,八歲開始,就被親爹扔去羊圈!
羊圈上頭搭個破木板,就是他的床!
整整十四年!
白天聞羊屎味,晚上跟羊睡上下鋪,夜里羊磨牙他睡不著,羊放屁他捂鼻子,硬生生在羊圈里熬成了一米八的壯小伙!
肩寬腰窄、渾身腱子肉,相貌周正、精神十足,是村里最俊的青年。
可架不住家里太窮!
一提家境,媒婆們集體擺手,跟趕**似的:“齊家老六?算了吧,嫁過去睡羊圈?”
**被逼得破罐子破摔,撂下一句狠話:“娶媳婦的事你自己弄!就是上天日龍,老子也不管了!”
走投無路之下,報名參了軍。當兵兩年,摸爬滾打練了一身腱子肉和一雙能看透人三分的心眼子。
退伍回來一瞧,好家伙,家里跟他走的時候一樣窮破。羊圈還是那個羊圈,上鋪還是那個上鋪,下雨天照樣漏水,半夜羊照樣放屁。
他站在自家羊圈門口沉默了三秒鐘,大喊了聲“**”,然后轉身去了隔壁村的劉家。入贅。
今天,是他齊天柱倒插門的第一天!
他的全部身家,就一頭老爹養了三年的灰驢!
沒有鞭炮,沒有喜酒,沒有賓客滿堂。
只有一個傲骨未涼的退伍兵,和一頭一臉懵懂、跟著主人入贅的大灰驢。
即使熱浪滾滾,院門口也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喲,倒插門的來了!齊家老六是真有出息,當兵回來就當上門女婿!”
“可惜劉大荷那模樣,多水靈的姑娘,便宜了這窮鬼!”
“聽說齊家那邊還有后手呢,等小舅子長大了再把人要回去!”
“就帶一頭破驢,以后就是劉家的牛馬了!吃軟飯的趴窩窩,一輩子抬不起頭!”
齊天柱耳朵里嗡嗡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他牽著驢,一步一步踏進了劉家院門。
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他懂。
院子里,新娘子劉大荷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碎花褂子,一雙大眼睛偷偷往齊天柱身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去。
爹早亡,妹妹還小,弟弟劉小虎才八歲,這些年全靠她一個人潑辣硬撐。
齊天柱也看了她一眼,兩人目光一對,齊天柱的心里“咚”地跳了一下,劉大荷的耳根子“唰”地紅了。
僅僅是那一眼,齊天柱竟然有一種被刺穿的感覺!
其實她的眼神那是相當的溫柔。但不知怎的,那溫柔的眼神就仿佛利劍般一下子穿透了他的心。
齊天柱感到有些暢快,還有些茫然,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抵擋的感覺……
就在這一瞬間,齊天柱的胸口猛地一燙!
他低頭一看,是掛在脖子上那枚爺爺留下的祖傳殘銀墜。
那東西在他胸口趴了二十二年,他一度以為就是個破銅爛鐵,連當鋪都不收。
可這會兒它燙得跟剛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燒火棍似的!
緊接著,一道金光從銀墜里竄出來,“嗖”地鉆進了他的眼睛里!
齊天柱只覺得雙眼一陣清涼,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就跟那啥電影里演的超人似的,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宿命羈絆觸發!通天鑒寶神眼覺醒!
可辨識器物、牲畜、莊稼!可淺透土層!識別真偽、年代、市價、潛藏隱患!
他整個人愣住了。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自己牽的那頭灰驢——
品種:渤海灰驢
健康:零病害、體能巔峰
價值:全鄉頂級配種勞力,年利保底三百元!
三百塊!
齊天柱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里蹦出來!84年的三百塊,頂一個普通農民干三年的純收入!
他這頭驢,居然是個行走的**機!
他又猛地扭頭看向院墻角一個破破爛爛的陶罐——那罐子裂了條口子,上面積了厚厚一層灰,他進院的時候還差點一腳踢翻。
漢代民用陶罐、真品,破損嚴重
市場價值:兩毛錢!
齊天柱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破罐子就值兩毛!那要是再多撿幾個,一年下來不就能攢出頭豬來?
他攥了攥拳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老天爺讓他齊天柱落魄入贅,果然不是讓他來受氣的,是給了他一張翻盤的底牌!
還有眼前溫柔善良、獨自撐家的劉大荷!
她,就是自己的有緣貴人!
這一世,他齊天柱就算拼盡所有,也絕不負她!
正當他心里暗自狂喜、盤算未來好日子的時候!
院墻外頭,看熱鬧的極品親戚跳出來搞事了!
這人就是三叔劉麻棍,綠豆大的麻子密密麻麻鋪了一臉,一張嘴露出滿口黃牙,手里叼著根草棍,一臉欠揍的表情。
齊天柱第一眼看見他,腦子里蹦出一個字——丑。第二眼再看,又蹦出一個詞——**,這臉長得跟驢啃過的玉米棒子似的。
三叔故意扯著嗓子嚷嚷:“齊天柱!入贅的規矩懂不懂?進了劉家的門,你就是劉家人!這輩子給劉家當牛做馬!”
旁邊一圈人跟著起哄:“就是就是!倒插門就得老實點!”
“別以為當過兩年兵就了不起了!”
“以后村里說話做事,都得低著頭!”
劉大荷攥緊了拳頭,心里罵了句“老鴿貂”,這幫人管得比太平洋還寬,我家的事和你們有毛關系!她想替他說話又不敢開口。
所有眼睛都盯著齊天柱,等著看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倒插門低頭認慫。
齊天柱緩緩抬起頭來。
他那雙眼睛里,再沒有半點卑微。兩年鐵道兵磨出來的鋒芒,配上剛剛覺醒的神眼底氣,整個人周身的氣場都不一樣了。他往那兒一站,腰桿筆直,像是站在練兵場上。
他開口了,聲音洪亮得像敲鐘:“我入贅,是為過日子!”
“誰想訛我、打我主意——”
“我齊天柱,一概不忍!”
院子里外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想到,這個窮的尿血的倒插門,居然敢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出這種話!
劉麻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往前跨了一大步:“齊天柱!你這是什么態度!入贅上門就得守劉家的規矩!”
“規矩?”齊天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帶著壓迫感,看得劉麻棍心里一哆嗦,“三叔,規矩我懂,但規矩是互相的。”
“我入贅劉家,愿意出力干活、撐起這個家。可要是有人拿入贅說事,肆意壓制我齊天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這規矩,我不認!”
“我人窮,志不短!”
劉麻棍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齊天柱那結實的身板,硬是沒敢再上前。
周圍的議論聲慢慢小了下去,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
丈母娘楊會蘭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來,這女人五十出頭,皮膚白凈,腰身雖不如年輕時纖細,可走路時那腰肢一擺一擺的,自有一股成**人的風韻,村里不少老光棍還偷偷惦記著呢。
她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最后沉聲說了句:“好了,都散了吧。今天大喜的日子,別在外頭吵吵鬧鬧的。”
院子里終于清靜下來。
天擦黑,丈母娘把一床半舊被褥往西屋炕上一擱,瞥了小兩口一眼,什么也沒說就出去了。西屋里就剩兩個人了。
齊天柱站在門口,后背貼著門板,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擱。他當兵兩年,跟戰友們蹲在營房門口吹牛的時候嘴上啥都敢說,什么“老子以后娶了媳婦如何如何”能吹上倆鐘頭不帶重樣的。可真到了這時候,喉嚨里跟塞了二斤棉花似的。
劉大荷坐在炕沿上,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把她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她抬頭瞅了他一眼:“你站那兒當門神呢?”
齊天柱撓了撓后腦勺,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睡地上就行。”
劉大荷眼睛一瞪:“地上涼,你睡炕上。被子夠寬。”
“哦。”齊天柱磨磨蹭蹭脫了鞋上炕,貼著炕沿直挺挺躺下,整個人繃得跟塊門板似的,兩只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離大荷中間隔了足有一尺寬。
劉大荷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兒,伸手把煤油燈“噗”地吹滅了。
黑暗里,齊天柱眼睛瞪得溜圓盯屋頂,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旁邊傳來大荷翻身的聲音,忽然一只溫熱的手伸過來,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天柱。”她的聲音輕輕的。
齊天柱猛地扭頭:“咋了?你冷了?我給你拿被子!要不我再往邊兒挪挪?”
“你挪啥呀!”大荷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嫌棄我?”
“沒有!我咋會嫌棄你!我嫌棄我自己還差不多!”齊天柱急得差點彈起來,“我就是怕我配不**。你瞧你長這么好看,又能干又孝順,我一個睡羊圈的窮光腚,啥也沒有就一頭驢——”
“誰說你啥也沒有?”大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在他胳膊上摸了摸,“你有一身腱子肉呢。白天看你卸驢車的時候,胳膊上那肌肉一鼓一鼓的,我就想,這男人勁兒肯定大。”
齊天柱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血“轟”地往腦門上沖,嗓子眼干得發緊:“大、大荷,你再摸我可就……”
“可就啥?”大荷黑暗里明晃晃的笑。她平時潑辣能干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這會兒躺被窩里整個人軟得跟水似的,又嬌又俏,還帶著一股子故意逗他的壞勁兒。
齊天柱腦袋一熱,翻個身面朝她,手一伸把人往懷里一摟,動作利索得跟卸驢車似的。大荷“哎喲”一聲被他帶進懷里,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滾燙的呼吸就噴在她脖子上了。
“我勁兒大是吧?”齊天柱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大手從她腰上慢慢往上游走,底下是隔著薄薄衣物的柔軟,“那讓你好好試試……”
“你輕點兒!”大荷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聲音又軟又笑,“剛還裝正經呢,這會兒原形畢露了吧!”
“誰裝了?我本來就想!”齊天柱理直氣壯,手上可不閑著,一路攻城掠地。大荷被他摸得渾身發軟,笑著往他懷里躲,嘴上卻不肯輸:“齊天柱,你這手往哪兒摸呢!白天看著挺老實一個人,咋跟個餓狼似的!”
“我當兵兩年,餓了兩年,你還不讓吃飽?”
“呸!難揍樣兒!”
兩個人笑鬧著滾在一處。被子蹬到炕腳又被拽回來,枕頭拱到旁邊又被撈回來,炕席被壓得吱呀吱呀響。齊天柱那雙手跟長了眼睛似的,哪兒軟往哪兒摸,哪兒熱往哪兒蹭。
大荷開始還笑著推他,推著推著就變成了摟,摟著摟著就變成了掐,掐著掐著就變成了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齊天柱你屬狗的?”大荷喘著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屬驢的!啊嗚——”
“你小點兒聲!娘在東屋呢!”
“那你別出聲啊——”
“你、你輕點兒……”
驢棚里的灰叫驢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像是在說:這倆人,白天還繃著,晚上比誰都鬧騰。
后半夜,屋里總算消停了。大荷趴在齊天柱胸口,頭發散了一枕,臉紅撲撲的還帶著喘,手指頭在他胸口戳了戳:“齊天柱,你剛不是說睡地上嗎?”
齊天柱摟著她嘿嘿一笑:“炕上涼,我怕凍著你,勉為其難,還是上炕給你點熱量。”
“勉為其難?”大荷擰了他一把,“你可一點都不勉強!方才那勁兒呢?跟卸驢車似的!”
齊天柱疼得嘶了一聲,可嘴角壓都壓不住,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口:“那以后天天給你卸驢車,行不?”
大荷笑罵著推了他一把,臉卻埋得更深了,悶聲說了句:“你這人……看著老實巴交的,結果一肚子壞水。”
“那你看走眼了?”齊天柱低頭看她,手指頭繞著她一縷頭發玩。
大荷沉默了兩秒,忽然抬起頭來,黑暗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嘴角一絲又俏又烈的笑:“沒看走眼。我劉大荷挑男人的眼光,全村第一。你要真是個窩囊廢,我還不嫁呢。”
齊天柱心里頭一熱,翻身又把她壓住了。
“還來?”大荷瞪他。
“最后一次。”
“你剛才也這么說的!”
“這次是真的。”
“齊天柱你屬驢的!”
齊天柱摟著懷里的人,心里頭那點入贅的憋屈、被人笑話的窩囊,全被這溫柔鄉沖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荷,她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嘴角還掛著笑,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齊天柱摸了摸她頭發,心說:這倒插門,插得可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