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和陸沉舟離婚的第十七天,**告訴我,他失蹤了。
那天臨江下了一整天的雨。
下午六點四十分,我剛結束集團季度風險評審會。會議室里的人還沒散干凈,投影儀發著冷藍色的光,屏幕停在一張供應鏈風險矩陣上。
我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第三遍。
陌生號碼。
前兩遍我沒接。第三遍的時候,我正在收電腦,順手劃開。
“喂?”
“請問是林知夏女士嗎?”
男人的聲音很陌生,也很正式。
“我是。”
“這里是臨江市***南川分局刑偵大隊。請問陸沉舟是你丈夫嗎?”
我手里的電源線停了一下。
會議室里有人從我身邊經過,叫了聲“林總”。
我沒應。
電話那頭又確認了一次。
“林女士?”
“是。”
我把電腦合上。
“不過我們正在辦離婚。”
對面安靜了半秒。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工作習慣讓我對別人語氣里的停頓異常敏感,我大概不會注意。
“現在方便來一趟分局嗎?”
“什么事?”
“陸先生目前聯系不上。”
“多久?”
“超過二十四小時。”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十八點四十二分。
“你們聯系過他單位嗎?”
“聯系過。”
“醫院?”
“我們已經排查了部分醫院急診和收治記錄。”
“交通事故?”
“暫時沒有符合人員。”
我停了兩秒。
“****呢?”
這一次,對面的男人沒有馬上回答。
“林女士,具體情況我們見面說比較合適。”
窗外雨水被風打在玻璃上,細密得像一層灰白的霧。
我看著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
黑色西裝,白襯衫,頭發挽得一絲不亂,右手還拿著下午評審會議的資料。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這個電話只是一起需要我處理的普通風險事件。
我說:“地址發我。”
我簡單交代了工作,拎包離開。
電梯一路往下。
鏡面墻壁把我照得很清楚。
直到電梯到地下二層,我才想起來——
陸沉舟已經兩天沒給我發過消息了。
準確一點,是四十一個小時。
我之所以記得,不是因為擔心。
而是因為我們最后一條微信還停在前天下午三點零七分。
我發:
周五下午四點,把離婚協議附件補簽了。別遲到。
他回:
知道了
三個字。
沒有句號。
之后再沒有別的。
這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很正常。
過去兩個月,如果不是離婚手續、房子、水電、雙方父母,我們很少主動聯系彼此。
哪怕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有時候我凌晨一點回家,客廳燈亮著,陸沉舟坐在餐桌邊改稿。
我換鞋。
他抬頭說:“回來了。”
“嗯。”
然后我進臥室。
他繼續工作。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床的另一邊已經涼了。
五年婚姻最后過成了一間合租房。
所以,四十一個小時沒有消息,我甚至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直到**打來電話。
我在地下**站了幾秒,才按開車鎖。
雨刷一路刮到南川分局。
南川分局的詢問室很亮。年輕警員倒了杯溫水,我一直沒碰。十分鐘后,兩個**進來,其中年輕一些的男人在我對面坐下。
年輕一些的男人在我對面坐下。
“林女士,不好意思,久等。”
“沒有。”
他把證件放到桌面上。
“沈聿,刑偵大隊。”
我看了一眼。
“陸沉舟到底出了什么事?”
“目前還不能確定出了事。”沈聿說,“準確地說,是失聯。”
“什么時候失聯?”
“目前能確認的是,他前天下午七點十二分還有一次正常手機通訊記錄。之后手機很快關機,工作聯系也全部中斷。”
“在哪?”
“這個稍后說。”
我看著他。
“既然只是普通失聯,應該輪不到刑偵大隊找我。”
房間里安靜了一秒。
坐在沈聿旁邊的**抬頭看了我一眼。
沈聿倒沒什么表情。
“陸先生所在的南川新聞中心昨天下午發現他沒有到崗。他原定昨天上午有一個采訪,也沒有出現。同事打電話關機,去住處找過沒人。”
沈聿問陸沉舟最近是不是沒有住家里。我說他偶爾住單位附近,具體地址我不知道。
“夫妻之間不知道?”
我看著他:“沈警官,剛才我已經說了,我們正在離婚。”
“離婚手續進行到哪一步?”
“已經申請登記。”
“多久了?”
“今天第十七天。”
“因為什么離婚?”
“這和失蹤有關嗎?”
“現在我們需要了解陸先生失聯前的生活狀態,包括家庭關系。”
我靠回椅背。
窗外的雨聲隔著玻璃已經很輕了。
“感情不合。”
“具體呢?”
“沒有具體。”
沈聿看著我。
我知道這句話沒什么說服力。
五年婚姻走到離婚,不可能只有四個字。
可如果一定要我現在對著兩個陌生男人,從什么時候開始不一起吃飯,什么時候開始各睡各的,什么時候發現丈夫凌晨收到一個女人的信息開始說起——
我沒興趣。
“我們沒有財產**,沒有家暴,也沒有因為孩子產生矛盾。”我說,“我們沒有孩子。”
“陸先生有婚外關系嗎?”
我指尖輕輕摩了一下紙杯邊緣。
“我不知道。”
“懷疑過?”
“這是我的私事。”
沈聿沒有追。
他換了一個問題。
“最近陸沉舟有沒有跟你提過被人跟蹤、威脅,或者工作上遇到麻煩?”
“沒有。”
“異常電話呢?”
“不清楚。”
“最近有沒有情緒反常?”
“他是調查記者,經常加班、出差,工作狀態跟正常坐班的人不太一樣。”
“你們多久沒好好聊過?”
我想了幾秒,竟然答不出來。
“記不清了。”
這是今晚第一句讓我自己覺得難堪的答案。
沈聿沒評價。
他繼續問:
“能描述一下陸先生的身體特征嗎?”
“身高一米八六左右,體重……”
我停住。
最近他瘦沒瘦,我不知道。
“五年前婚檢是七十七公斤,現在應該不到。”
“明顯疤痕或者痣?”
“左鎖骨下面有一道疤。”
我幾乎沒有思考。
“四厘米左右,斜著。”
筆尖在紙上劃過。
“還有嗎?”
“右手虎口有一層薄繭。”
沈聿抬頭。
“什么造成的?”
“相機。”
我頓了一下,又說:
“后腦靠近發際線的位置有一顆痣,很淡。右膝以前騎摩托摔過,有一道舊傷,不明顯。”
說到這里,我自己停了。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一個正在離婚的妻子,卻能把丈夫身體上的細節說得這么清楚。
其實不用“大概”。
陸沉舟鎖骨下那道疤就是四厘米。
我知道。
五年前結婚那晚,臥室只開了床邊一盞燈。
他洗完澡出來,身上還有很淡的沐浴露味道。
我第一次看清那道疤。
“怎么弄的?”
我的手指剛碰過去,他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高中打球。”
“打球能傷到這里?”
“翻欄桿。”
我抬頭:“你打球為什么要翻欄桿?”
陸沉舟沉默兩秒。
“逃課。”
我笑出聲。
他也笑。
然后低頭吻我。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記得這個人一輩子。
后來發現,我確實記得。
記得他身上所有微不足道的痕跡。
卻不知道他最近每天幾點回家。
不知道他住在單位附近什么地方。
甚至不知道他為什么失蹤。
“林女士?”
沈聿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松開紙杯。
杯沿已經被我捏得有點變形。
“還有問題嗎?”
“最后一個。”
“說。”
“陸沉舟如果突然要離開臨江市,最可能去哪里?”
我看著他。
“不會。”
“為什么?”
“因為我們周五約好補簽離婚協議附件。”
沈聿沒說話。
我繼續道:
“陸沉舟雖然有很多毛病,但答應的事情一般會到。”
至少以前是。
最后這句話我沒有說。
沈聿把筆放下。
“目前我們還不能確定陸先生的情況。我們會繼續排查他最近的行動軌跡,也希望你這幾天保持電話暢通。”
“所以你們現在找我來,只是了解情況?”
“還有一些需要確認。”
他打開旁邊的文件夾。
沒有馬上推給我。
“林女士,你知道陸先生一個月前購買過一份意外保險嗎?”
我愣了一下。
“什么保險?”
“長期綜合意外險。”
“我不知道。”
“保額五百萬。”
我看著他。
五百萬。不是陸沉舟會隨手買下的東西,至少我們家的大額支出過去一直很清楚。
我伸手。
“能給我看嗎?”
沈聿把復印件轉過來。
我第一眼看投保日期。
七月七日。
一個月以前。
第二眼看投保人。
陸沉舟。
第三眼。
受益人。
我的名字就在那里。
林知夏。
***號后幾位全部一致。
沒有陸沉舟的母親。
沒有其他人。
只有我。
我抬起頭。
“他為什么買這個?”
“我們也想知道。”
“保險公司那邊怎么說?”
“線上購買,身份認證完整,目前看是本人操作。”
七月七日。那天陸沉舟回家很晚,我已經記不清我們有沒有說過話。
“還有一件事。”
沈聿說。
“如果陸先生最終被確認因為意外死亡,這五百萬保險金——”
“我知道。”
我打斷他。
“受益人是我。”
沈聿沒有否認。
我把保單推回去。
“所以你們現在懷疑我?”
沈聿看著我。
“目前我們不對任何可能性下結論。”
“這句話跟懷疑沒區別。”
“林女士。”
他的聲音仍然很平。
“我們只是需要把所有情況查清楚。”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只是荒謬。
十七天前,我和陸沉舟坐在民政局窗口前,工作人員還確認了一遍:
“雙方都是自愿離婚嗎?”
我說是。
陸沉舟也說是。
十七天后。
他失蹤了。
而我坐在**面前。
他們告訴我:
如果他死了。
我能得到五百萬。
然后聽見沈聿說:
“還有一段監控。”
“我們希望你確認一下。”
小說簡介
小說《離婚冷靜期,他失蹤了》“C遲霧W”的作品之一,陸沉舟林知夏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決定和陸沉舟離婚的第十七天,警察告訴我,他失蹤了。那天臨江下了一整天的雨。下午六點四十分,我剛結束集團季度風險評審會。會議室里的人還沒散干凈,投影儀發著冷藍色的光,屏幕停在一張供應鏈風險矩陣上。我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第三遍。陌生號碼。前兩遍我沒接。第三遍的時候,我正在收電腦,順手劃開。“喂?”“請問是林知夏女士嗎?”男人的聲音很陌生,也很正式。“我是。”“這里是臨江市公安局南川分局刑偵大隊。請問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