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著實驗臺上那團黑乎乎的糊狀物，喉結上下滾動。
這是他用桐油和草木灰，按照記憶深處某個“皂化反應”公式折騰出來的第一批“香皂”。三天不眠不休，換來的卻是一灘散發著腥臭的爛泥。
“林川！你又在偷用三號煉藥爐！”
門被一腳踹開。師兄趙強帶著兩個學徒堵在門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昨天用實驗室的赤銅粉，今天用煉藥爐，你當這是你家廚房？”
“趙師兄，我是在做一項……”林川話沒說完，就被趙強粗**斷。
“做什么？做你那套‘凡物煉藥’的春秋大夢？”趙強一把抓起那團黑糊糊，狠狠摔在地上，“全玄醫**都知道，沒有靈力的藥材就是廢渣！只有你這種廢物，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破事上！”
黑糊糊濺開，一股更濃的臭味彌漫。兩個學徒捂著鼻子退后兩步。
林川攥緊拳頭。他穿越過來三天，繼承的記憶里全是這個“林川”的憋屈——被導師嫌棄靈力微弱，被同門排擠，一輩子只能當個熬藥打雜的學徒。但記憶里也有另一樣東西：一套完整的現代化學知識體系，清晰得像剛剛背過一樣。
“趙師兄，我……”
“你什么你？”趙強冷笑，“師父說了，你這個月的考核再不合格，就滾出藥堂。不過看樣子，你現在就可以收拾包袱了。”
他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喧嘩。
“趙強！林川！師父讓你們把所有‘研究成果’搬到前廳去！”一個師弟氣喘吁吁跑來，“北海商會的周管事來了，要驗這個季度的學徒功課！”
趙強臉色一變，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你那些破爛，最好別給我丟人！”
前廳里，藥堂師父孫德厚正陪著一位錦衣中年人喝茶。四個學徒排成一排，每人面前擺著自己這季度的“成果”。
趙強面前是三顆圓潤光滑的“培元丹”，散發著淡淡靈光。輪到他介紹時，他故意提高嗓門：“弟子用三百年黃精配合赤銅粉，以靈火七轉煉制，成丹率八成，藥效提升兩成！”
周管事微微頷首：“不錯，可以入商會次等貨架。”
接下來兩個學徒的成果也順利過關。輪到林川時，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一團勉強算“成形”的黑色塊狀物擺上臺面。
全場安靜了。
趙強嗤笑出聲。孫德厚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是什么？”周管事盯著那團東西，語氣中透出困惑。
“稟管事，這是我用……”林川頓了頓，“用桐油和草木灰，經過多次過濾、加熱、冷卻，制成的一塊……洗滌之物。”
“洗滌之物？”周管事挑起眉毛，“你花三個月，煉了一塊肥皂？”
“是香皂。”林川糾正道，“它具有……”
“夠了！”孫德厚一拍桌子，氣得胡子直抖，“林川！老夫教你三年，你就給我看這個？不加靈力輔料，不經靈火炮制，你用凡火熬一鍋油灰，也敢叫煉藥？！”
“師父，這香皂有實際的清潔功效——”
“功效？”趙強抓住話頭，陰陽怪氣道，“林師弟，咱們這是藥堂！不是澡堂！你拿洗衣服的東西來糊弄北海商會的貴客？你當周管事沒見過世面嗎？”
幾個學徒跟著哄笑起來。周管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把手里的茶盞重重一放：“孫師父，你們藥堂的學徒水平，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孫德厚臉上掛不住，指著林川鼻子：“你給我閉嘴！來人，把這塊……這塊東西給我扔了！”
“等等！”林川突然提高聲音，“師父，周管事，我請求用檢測儀驗證。”
全場再次安靜。
檢測儀是衡量藥物品質的終極標準。機器不說話，只出數據。趙強的培元丹就是用檢測儀驗證的。
趙強第一個反應過來，笑得彎了腰：“檢測儀？林川你瘋了吧？你那破玩意連靈力都沒有，拿什么測？測它有多臭嗎？”
孫德厚臉色鐵青，但當著商會的面，也不好直接駁回檢測請求，只能咬牙道：“好！既然你要丟人現眼，就讓你丟個夠！上儀器！”
一刻鐘后，檢測儀發出“嘀”的一聲。
全息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數據：
物質成分：脂肪酸鈉、**、水……
純度：99.7%
雜質含量：0.03%
靈性指標：0
最后一行字跳出來的瞬間，前廳像被凍住了。
99.7%的純度？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市面上最頂級的靈藥，純度也就在60%左右。而這塊黑乎乎的“肥皂”，純度將近百分百？！
趙強的笑容僵在臉上。孫德厚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周管事死死盯著屏幕，嘴唇翕動：“靈性……靈性指標是零？這怎么可能？”
“因為它是純粹的化學產物。”林川緩緩開口，“不需要靈力，不需要靈火，只靠凡物之間的反應，就能達到這個純度。”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團黑糊糊，用指尖掐下一小塊，在手背上輕輕一搓——一層細膩的泡沫泛起，手背原本沾著的藥漬瞬間消失，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
所有人看著他的手背，陷入死寂。
趙強咽了口唾沫，臉色由紅轉白：“不……不可能……你這肯定是作弊……”
“趙強。”周管事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檢測儀是你親自操作的。你告訴我，怎么作弊？”
趙強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川看向孫德厚，目光平靜：“師父，我的考核，算合格嗎？”
孫德厚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后擠出一句：“……算。”
但林川已經從他眼里看到了殺意。
——這個師父，怕他這個“廢物”搶了自己的飯碗。
前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滿身是血的學徒沖進來：“不好了！城東礦場塌了！二十多個礦工被毒瘴困住，靈力醫師全束手無策！”
周管事猛地站起身：“毒瘴？是天枯礦？”
“是！已經死了三個了！”
所有人臉色大變。天枯礦的毒瘴，是這片**最詭異的詛咒毒素，靈力醫師用盡手段也只能延緩死亡，根本無法凈化。
趙強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孫德厚面色發白，嘴唇哆嗦：“這個……這個我們藥堂治不了……”
“我能。”林川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用我這塊香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手背上那一小片白凈的皮膚上。
趙強愣了兩秒，突然狂笑起來：“用肥皂治毒瘴？林川你瘋了！你以為這是洗衣服嗎？！”
孫德厚冷冷盯著他：“林川，人命關天，你別胡鬧——”
“師父，”林川笑了，舉起手里的黑塊，“檢測儀的數據您也看到了。我的香皂能凈化一切體表附著物。毒瘴是什么？不就是附在皮膚上的詛咒因子嗎？它能洗掉藥漬，憑什么洗不掉毒瘴？”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趙師兄，你說這是肥皂？”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強，嘴角勾起，“那你就看好了，肥皂怎么救人。”
門外，人群哭喊聲震天。
林川握緊手里的香皂。
這是他穿越來的**天。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來對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