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烈陽總是灼人的，操場上有體育課的班級，還在做著熱身運動，包括云霄所在的班級。
今天是練排球，體育老師看了一圈，目光在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面前停住：“云霄，去器材室把排球推出來。”
云霄臉上洋溢著小太陽般的笑容，鬢角和額頭被汗浸濕了幾縷頭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漆黑明亮，臉上還有一點嬰兒肥，鼻子翹翹的。
云霄嗓門還不小，嬉皮笑臉地敬禮回老師：“收到，長官！”然后疾跑出去了。
體育老師嘴角微揚，但礙于在課上，用手掩著嘴巴輕咳了一聲：“云霄，嚴肅點。”
云霄性格開朗活潑，平時樂于助人，成績也是一直位列全校第一，很受同學們的歡迎。
學校里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的情況，無父無母，就一個奶奶，這是一個經濟落后的貧困縣，人們相對來說比較淳樸，大家都不會欺負他，反而諸多幫助，不過大多數都被云霄婉拒了，因為奶奶告訴過他，再窮不能沒有骨氣。
云霄是個孤兒，出生沒幾個月就被扔到了云溪村村口的河邊，云奶奶去河邊洗衣服，隱隱約約聽到有嬰兒的啼哭聲，然后順著啼哭聲，扒開河邊的蘆葦蕩，里面有一個小盆，盆里睡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嬰兒，云奶奶將小嬰兒抱起，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打著小嬰兒的背，上半身左右輕輕搖晃著，然后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等了一晚上，都沒有人來認領，云奶奶沒辦法只能抱著去村委會，村委會讓云奶奶先帶著，然后這一帶就是十七年。
云霄正在操場上和同學一起專心地練排球，然后余光看到校門口進來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他們手里拿著公文包，行色匆匆，他們沒有繞過操場，去走旁邊的人行道，而是直接從操場中間人少一點的地方橫穿過來，吸引了不少學生的注目。
然后他們毫不在意，直接往校長所在的辦公室走去。
體育課結束，下節課是物理，云霄得去辦公室把物理作業抱回來，副校長李川還兼教物理，云霄他們班物理就是李川教。
云霄一進門，發現那群人正在辦公室里坐著，而李川在給他們倒茶水，沒有任何人去接，他只能一杯一杯地送到他們面前。
他進去以后，全部目光都看向他，尤其是那些西裝革履的人，那種眼神像看一坨沾在鞋上的泥巴。
他不卑不亢地進去，隨后打招呼：“校長好，叔叔們好，我來辦公室拿作業本。”
李川拉著云霄，示意他坐下，然后斟酌著開口道：“云霄啊，最近生活學習怎么樣，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云霄微笑道：“沒有，***，最近都挺好的。”
李川繼續道：“那就好，是這樣的，這些叔叔是從申市高中來的，最近***不是頒布了地區教育幫扶**嘛，然后咱們學校有一個名額，可以去申市高中交換學習，期間產生的任何費用，都由他們學校資助，一直到你高三畢業，這是個非常不錯的交流機會，老師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畢竟你一直是全校第一，去教育資源更好的地方，才有利于你的發展。”
云霄看了看辦公室里的人，如果立即回絕，肯定會駁了***和校長的面子，于是他開口道：“***，我這邊需要回去跟家長商量一下，畢竟要去一年，期間只有寒假才能回來，父母那邊需要告知一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聽到他這么說，有些欣慰，畢竟在這個貧困縣能培養出這么優秀的學生，他也很有成就感。也沒有當場回絕，讓他難堪。
但是，教育水平差距擺在那里，如果他能去到更加廣闊的天地，那是他所希望的。
從上面來的這些人，一句話都沒說，就瞟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仿佛誰去交換都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他們只負責把話帶到。
隨后他們其中一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那校長，我們轉達的意思帶到了，望貴校在下周五勞動節收假之前，將名單報給我們。我們不打擾了。”
說完以后，他們魚涌而出，辦公室里只剩下校長和***、云霄三人。校長說：“云霄啊，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回去告訴你家人一聲，讓他們好好考慮一下，我這邊還有點事情，你快去上課吧，別耽誤了。”
***也跟著出來了，隨便把作業本抱著，把云霄帶到樓道椅子上坐著，語重心長地開口道：“云霄，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不是怕你走了奶奶沒有人照顧，所以才不想去的，別人不了解你的家庭情況，我還不了解嗎，你家就***。
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想真正走出去，過不一樣的人生，你在這里希望很渺茫，咱們這個高中，只有六七百人，你在這里考第一，到了教育資源好的地方，就不一定了，老師希望你能去更廣闊的地方去施展自己，挑戰自己，不用困于這一方天地，***那邊，我會經常打著電話問，而且你在這里，其實也沒辦法一直回家去，不是嗎？”
云霄皺著眉苦惱道：“可是申市太遠了，上一次奶奶摔了，我能請假馬上回去，但是如果去申市，奶奶生病了，我連請假都做不到。我知道老師是為了我好，但是我沒辦法扔下奶奶一個人，對不起，***。”
***嘆了口氣手拍了拍云霄的肩膀，無奈開口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不過即便你這么說，這件事情我也得讓***知道，畢竟你還小，如果哪一天***發現了你為他放棄了這么好的機會，她也會很愧疚的。”
五一放假回家，云霄去車站附近買了幾張奶奶最喜歡吃的燒餅，坐兩個小時大巴車以后，還要騎半個小時摩托車才能到家。
跑到院子外面，云霄這個小喇叭就已經叫了好幾聲奶奶了，云奶奶正在用熱水燙雞毛，聽到了云霄的聲音，嘟起嘴抱怨道：“哎呦，喇叭回來了，擾我清靜，還不快去把豬喂了。”云霄沖進去把燒餅放桌子上，叉著腰笑道：“奶奶看，你最喜歡的燒餅。”隨后把書包放板凳上，跑去拎豬食桶。
奶奶看都不看一眼，揮手招呼他：“知道了知道了，還不快去喂豬。”繼續揪雞毛，爽利地把雞砍成小塊。云霄喂完豬，聽到剁雞肉的聲音，連忙出來洗手，用帕子擦干，擔心道：“奶奶，我來，你那把老骨頭砍什么雞啊，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