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胸與褻裙也得褪了。”
驗身閣內，管事嬤嬤語氣恭順：“奴婢也是奉皇后娘娘之命，還請姑娘不要……”
“不就是**服嗎，何必啰嗦？”蘇緲打斷。
她利落一扯，胸前衣扣應聲松開，層層輕紗裙盡數垂落在腳踝。
不等嬤嬤反應，蘇緲已經躺上冰涼的木床。
雙腿一岔，姿態隨意散漫：“嬤嬤請吧，速戰速決，我趕時間。”
嬤嬤一愣：“是……”
嬤嬤在宮中執掌驗身事宜數十年，見過無數名門貴女、世家小姐。
哪個事到臨頭不是矜持拘謹、面紅耳赤？
這太師府的蘇大小姐，果真名不虛傳——嬌縱不羈，玩世不恭。
是整個盛京最不成體統的世家貴女。
也不知皇后娘娘相中了她什么，竟然同意將這樣的冤孽嫁入**。
難道就憑她這幅美艷皮囊？
片刻查驗結束，嬤嬤立刻換做笑臉，執筆錄檔：“蘇姑娘清白無瑕，可靜待賜婚旨意。”
“謝了。”蘇緲賞了金子，提起衣裳便往門外走。
大殿外，玲瓏頂著大雪等了半晌。
得知事情順利，才算松口氣：“****，這下大內也該放心了。”
“也不知哪個殺千刀的，造謠生事，非得污蔑小姐清白。”
“幸好小公爺是個明事理的，求情到皇后娘娘面前，這才給了自證的機會，不然，小姐可要吃天大的冤枉了。”
外人皆傳，蘇緲癡戀**小公爺多年——寫情詩祝壽。
太學外蹲墻角送飯。
與別家的貴女爭風吃醋，差點砸了胭脂鋪子……
鬧出過不少出格的事。
玲瓏跟隨她多年，最是打抱不平：“小姐還笑得出來？今日二夫人把你的嫁妝單子刪改了大半，咱們大房的產業，盡數被他們霸占，半點不肯留給你傍身，實在過分！”
蘇緲眼底笑意收斂：“無妨，等我離開這虎狼窩，自有辦法跟他們討回來。”
幸好。
今天沒出什么岔子。
不然小公爺那邊，可真沒辦法交代了。
宮門外大雪紛飛，落雪簌簌，覆滿朱墻黛瓦。
蘇緲正要上馬車，一道軟糯清亮、篤定異常的童聲，驟然攔在她身前。
“母妃——”
“？”
“娘親！”
一個軟萌萌的身影跳到面前。
蘇緲這才發現，宮墻根下正站著個約四五歲稚童。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喊我？”
“嗯！”小娃娃重重點頭。
蘇緲不認得他。
一身素錦小袍，眉眼清雋絕倫，小小年紀便自帶矜貴冷感，仿佛……
仿佛像極了某個人。
像誰呢？
只覺得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難不成之前打過交道？
小娃娃已經扯上她的衣角：“娘親，你怎么不理阿糯？”
蘇緲不由得后退一步。
“小鬼，誰是**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哦。”
蘇緲活了十九年，也算是見過世面了，誠然她把做的荒唐事都過了一遍腦子，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時候生出來個**兒子。
“你呀，太師府蘇家大小姐，蘇緲就是我的娘親呀。”
“……”
“母妃，你見到阿糯難道不激動，不興奮嗎？唔……”
蘇緲連忙捂上他的嘴：“是挺提神的。”
四下看看，還好，沒什么人。
這要傳到溫國公府，她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溫小公爺可是皇后娘娘親侄，**獨苗，打小**金湯匙長大的，尊貴的很。
眼里一粒沙子都揉不得。
蘇緲一把將軟乎乎的小家伙抱起塞進馬車里：“我警告你，不許再喊了。”
“唔……”
小家伙眨眨眼睛表示聽話。
蘇緲這次又細細打量了一番。
這孩子眉眼清秀，一張鵝蛋小臉皮肉勻停，透著淡淡的粉暈。
開口說話時聲音軟脆卻不怯場，抬眼看人時眼尾帶著淡淡的舒展氣度，活脫脫一幅小小貴公子的模樣，渾然天成的矜貴氣一點都不刻意。
怕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孩子走丟了。
蘇緲強調：“小子，你定是認錯人了，我可生不出你這么好看的崽。”
阿糯搖著蘇緲的腿：“娘親可以的，娘親是盛京第一美人。阿糯不及娘親的萬分之一呢。”
小***。
好像真知道她一些底細。
想必是做了功課，有備而來。
蘇緲蹲下身，審視的語氣依舊散漫戲謔：“年紀不大，膽子不小。說，誰叫你來的？故意編這套瞎話，想壞了我的婚事？”
這是哪個對家，污蔑她清白還不夠，竟還使如此下作手段，派個小鬼頭來整她？
阿糯一聽“婚事”二字，急得直跺小腳：“什么婚事？母妃不是有父王了，還要嫁給誰去？”
“我嫁給誰，與你這小***有何干系？”
“當然有干系！”阿糯眼底含淚：“母妃嫁給旁人，就是不要阿糯跟父王了，那怎么行？”
“等等……”蘇緲這才回過神來。
父王……母妃……
她有種不詳的預感：“你是皇家的人？”
“對呀。”
大魏朝從不封異姓王，饒是借平頭百姓多少個膽子，也不敢冒充皇室。
蘇緲自幼出入皇宮，卻從沒見過這個孩子。
別不是哪個天潢貴胄的私生子？
罷了，罷了，豪門大戶的，誰家沒有齷齪賬？
更何況是皇親。
這種閑事，少管為妙。
還是把這小鬼頭送到府衙為上上策，到時候自然有人替他找爹娘。
“那……我送你回家吧。”
小鬼抱著她：“娘親這是不生父王的氣，不離家出走了嗎？”
蘇緲點頭如搗蒜：“自然，你父王可是我的心頭肉，枕邊甜，一刻不見如隔三秋，我們趕緊去找他，可好？”
“好！”
小孩子真是好騙。
馬車立刻調頭去了盛京府衙。
阿糯很快看出來異樣：“母妃，這不是回家的路。”
蘇緲糊弄：“是這條路啊，你記錯了吧？”
阿糯趴在車窗上張望：“可咱們家要走御街，穿過弘樂坊，在城東的太子府啊。”
蘇緲一驚。
太子府？
蘇緲努力地定了定神：“那你爹爹是……”
阿糯一臉天真無邪：“自然是大魏的太子——裴頌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