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加班回家，小區(qū)外開鹵味王叔總是會叫住我。
“小姑娘來得正好，剛出鍋，新鮮熱乎著呢。”
“看你下班晚，就送給你了。”
說著，塞給我一整盤油亮的鹵豬心。
店里的燈光一打，黑乎乎的，鋪在在褐色鹵汁里。
我不好拒絕，可心里總是惴惴不安，回了家，就把鹵味丟進(jìn)了垃圾桶。
直到那天，我聽見酒店外的敲門聲。
渾身顫抖著撥通報(bào)警電話。
“喂，我要報(bào)警！……”
......
我搬進(jìn)來這個老小區(qū)第一天，小區(qū)樓下的鹵味店老板就叫住我。
那天下著小雨。
樓道口的水泥地被踩得發(fā)黑，墻皮一塊塊鼓起來，像泡久了的紙。
鹵味店的燈卻很亮。
暖黃的光從玻璃門里淌出來，照著一鍋冒白氣的鹵湯。
王叔站在門口。
他穿著油亮的圍裙，臉圓，笑得很和氣。
“小姑娘，新搬來的吧？來，嘗嘗叔的手藝。”
我擺手。
“不用了，我剛吃過。”
他像沒聽見。
轉(zhuǎn)身進(jìn)店，端出一只白瓷碗。
碗沿有一道細(xì)裂紋，里面盛著一整顆鹵豬心。
褐紅色。
油光浮在表面。
切口處的紋理一圈圈收緊，像還在縮。
“剛出鍋，熱乎著呢。”
他把碗往我手里塞。
我退了一步。
他跟上來一步。
碗底燙得我手指一抖。
鹵汁晃出來，濺在我袖口上，腥甜味立刻黏住了我。
“王叔，我真的不要。”
他的笑僵了一下。
旁邊買菜的大媽立刻開口。
“人家一片好心，你這姑娘怎么這么見外？”
我手里端著那只碗。
像端著一塊不能拒絕的肉。
我只能說了聲謝謝。
回到屋里，我把門反鎖了兩道。
屋里還沒收拾完。
紙箱堆在客廳。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防盜網(wǎng)。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爬。
那碗豬心還冒著熱氣。
我盯著它。
越看越冷。
最后我套了三層垃圾袋，把它丟進(jìn)樓下垃圾桶。
第二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diǎn)。
小區(qū)門口只剩鹵味店還開著。
招牌一閃一閃，紅字掉了半邊。
風(fēng)把塑料門簾吹得啪啪響。
我想繞過去。
王叔已經(jīng)看見我了。
“小姑娘，來得正好。”
他端著一個打包盒出來。
“今天給你留了豬心。”
我心里一緊。
“王叔，我不吃內(nèi)臟。”
“年輕人要補(bǔ)補(bǔ)。”他笑著，把盒子塞進(jìn)我包里，“叔不收錢。”
我立刻把盒子拿出來，放回柜臺。
“我說了不要。”
店里正在等鹵鴨脖的女人看了我一眼。
“姑娘，王叔人多好啊。我們想要他還不送呢。”
一個老頭也跟著笑。
“剛搬來吧？別把鄰里關(guān)系弄僵。”
王叔低下頭，像很委屈。
“我就是看你一個女孩子晚歸，不容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鹵湯咕嘟咕嘟翻著泡。
鍋邊掛著褐色的油垢。
墻上風(fēng)扇轉(zhuǎn)得慢，吹不散那股甜膩味。
我轉(zhuǎn)身走了。
背后有人小聲說：
“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難伺候。”
第三天，樓道燈壞了。
我從電梯出來，整層都是黑的。
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亮著，把墻照成一片發(fā)霉的顏色。
樓道里有股潮味，還有一點(diǎn)鹵料味。
八角。
桂皮。
甜醬油。
我站在電梯口，沒動。
然后我聽見腳步聲。
很輕。
在樓梯間。
一下。
又一下。
我按亮手機(jī)手電。
光掃過去，樓梯拐角空蕩蕩的。
墻上貼著舊廣告，邊角翹起來，像有人剛從后面探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