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愛哭包。
滿月哭，生日哭，畢業哭，連隔壁阿姨家的狗學會握手，我都能感動得掉眼淚。
我哥入贅謝家的婚禮上，謝家小少爺抱著亡母的照片，面無表情地拼樂高。
嫂子紅著眼解釋：“小辭從**媽走后就這樣，不哭不鬧，也不肯跟人親近。”
我哥揪著我小聲叮囑：“醫生說他情感封閉，你別在他面前情緒太激動。”
小辭的親爸，謝家大哥更是冷冷掃了我一眼。
“尤其別哭，晦氣。”
“今天是婚禮，你要敢刺激我兒子，這婚禮就別辦了！”
我沒說話，看著那個小孩，鼻子一下就酸了。
才八歲，這么小的孩子，媽媽沒了，連哭都不會了。
這叫什么事啊？
我沒忍住，眼淚啪嗒掉下來。
謝家大哥臉色一沉，剛要發火。
我已經蹲到小辭面前，指著自己的眼淚說：
“看見沒？這個叫難過。”
“心里堵得慌，眼睛就會下雨。”
我哥嚇得直拽我：“祖宗，你別刺激他！”
誰知兩年沒碰過陌生人的小辭，忽然放下樂高，抬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眼淚，
盯著濕掉的指尖，眼眶慢慢紅了。
一旁的管家捂住嘴，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三年了……”
“小少爺三年沒有紅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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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喜極而泣，那句話落下，整個宴會廳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婚禮司儀還舉著話筒，**音樂放到一半，硬生生卡在空氣里。
謝夫人卻不感到欣喜，
她猛地撲到小辭面前，表情慌張。
“小辭？小辭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難受？”
小辭卻沒有看她，只低頭盯著碰過我眼淚的手指。
謝家大哥謝景深也一把將小辭護在身后，臉色難看得嚇人。
“誰讓你靠近他的？”
我被他們的反應嚇住，慌忙拿紙巾擦去眼淚。
“我沒碰他，是他……不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閉嘴！”
謝景深厲聲打斷我，
“他三年來情緒都很穩定，你一來就這樣，這叫好事？”
我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不是嗎？
一個三年沒有哭過、沒有笑過、連媽媽去世都沒有反應的小孩，終于紅了眼有了情緒波動。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可謝家人不是這么想的。
嫂子臉白得厲害，我哥更是嚇得趕緊把我往后拽。
“謝先生，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愛哭。”
“愛哭？”
謝家大哥冷笑。
“我不管她是什么毛病。從現在開始，別讓她靠近小辭。”
謝夫人抱著小辭，眼眶通紅，嘴里不停哄。
“小辭，沒事了，奶奶在。”
“小辭乖，今天是姑姑婚禮，不要慌啊。”
小辭剛紅起來的眼眶，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又變回了那個安靜的、漂亮的、沒有表情的小孩，只是還盯著指尖那滴淚。
我心口一抽，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謝家大哥直接叫來傭人，“帶小少爺回休息室。”
小辭被牽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酸得厲害，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
我哥急得快跪了，低聲求我：
“祖宗，別哭了。”
“哥好不容易跟你嫂子走到今天，你再哭，真要出事。”
我連忙用袖子擦臉。
“我知道，我不哭了。”
婚禮后半場，我被安排到最角落的位置。
沒人跟我說話，連上菜的傭人都繞著我走。
謝景深的女朋友端著果汁走過來，看著我紅腫的眼睛，輕輕嘆氣。
“你就是新姑爺的妹妹吧？”
“你也別怪景深，他太緊張小辭了。”
她穿一身米白色長裙，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聽旁邊人說，她叫林晚，懷孕兩個月了，可謝家一直沒松口讓她進門。
原因也不難猜，小辭還沒準備好接受任何新媽媽。
我吸了吸鼻子，“我沒怪他。”
林晚笑意更深。
“不過你剛才確實嚇到大家了。小辭這孩子，最怕情緒刺激。”
我皺了皺眉。
“小辭剛才不是被刺激了，他是在學如何表達情緒，只是他還沒學會。”
林晚臉色一下子變差，“你懂什么？”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重新笑起來。
“我是說，醫生都不敢亂判斷，你一個外人，別太自信。”
我沒吭聲。我知道有用，真的有用。
可我明明看見門開了一條縫，偏偏所有人都沖過去硬要把他的門關上。
晚上婚宴散了。
我路過休息室時，聽見里面傳來很輕的聲音。
“下雨。”
我腳步一頓。
門縫里，小辭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張紙巾，正學著我的樣子笨拙地往自己眼角按。
紙巾是干的。
他按了很久，眼睛也還是干的。
他眼神困惑，像是不明白，為什么我的眼睛會下雨，他的不會。
我鼻子一下又酸了，輕輕蹲在門口，沒有進去。
“小辭。”
他轉頭看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盡量把聲音放輕。
“不是按一按就會哭。”
“是心里先堵住，眼睛才會下雨。”
他看著我，很慢地重復：
“堵住，是什么？”
我按了按心口，
“就是這里難受。”
“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小辭也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謝景深冰冷的聲音。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