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天氣！”

六月的夜晚，林北癱坐在保安亭里，嘴里碎碎念！

他把制服扣子解到第三顆，露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背心，胸前印著一只褪色的皮卡丘……

他擦了把額頭的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慈恩醫(yī)院：尊敬的患者家屬，您母親林桂芳的住院費用已欠費8236.50元，請及時補繳，以免影響后續(xù)治療。如需幫助請撥打……

林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拇指微微顫抖。

8236.5。

他的工資卡里，余額是4319。

明天15號才發(fā)工資，滿打滿算能到賬3500，加起來勉強夠填這個窟窿。

然后下個月的藥費、生活費、房租……全都沒著落。

“艸！！”

他罵了一嘴，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旁邊放著泡面。

面條已經坨成一團，像是誰把一包方便面揍了一頓然后扔進碗里。

他用叉子挑了兩口，味同嚼蠟。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微信朋友圈提醒。

夢瑤：最好的生日禮物@劉亦軒

配圖是一**指緊扣的手，無名指上那枚鉆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男方的手腕上露出一塊勞力士綠水鬼，官方公價七萬多，二級市場炒到十萬往上。

林北盯著那張圖看了五秒鐘。

王夢瑤，他的前女友。

更準確地說，是他舔了三年、追了兩年、在一起四個月、然后被甩了一年的前女友。

分手那天她說的最后一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林北，你是不是覺得當保安很有前途？我閨蜜的男朋友送了她一只LV，你連請我吃頓日料都要攢半個月。別耽誤我了，行嗎？”

當時他站在商場門口，手里還拎著給她買的奶茶——草莓**，去冰三分糖，她最愛喝的那個口味。

奶茶掉在地上，灑了一地粉紅色……和此刻屏幕上那枚鉆戒一樣的顏色。

林北把朋友圈劃掉，又挑了一坨泡面塞進嘴里，嚼了兩下，突然覺得沒什么味道。

不對，本來就沒味道。

這包泡面是超市**處理的，包裝都壓變形了，兩塊五一包，他一口氣買了十包。

吃到第五包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是蔥香排骨味的，但里面既沒有蔥香包也沒有排骨醬包，只有一包鹽。

他把叉子往碗里一插，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二十三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保安亭里回蕩，“林北，你二十三了。”

初中畢業(yè)，保安，月薪3500，租住地下室，母親重病，女友和富二代跑了。

純純的人生下水道選手！

他把值班日志翻到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23個沒人記得的生日。林北，生日快樂，***真棒。”

寫完又覺得太矯情，想把最后一句話劃掉，筆尖剛碰到紙面，余光瞥見遠處有車燈掃過來。

一輛保時捷卡宴緩緩駛入小區(qū)。

這輛車他認識，6號樓的業(yè)主，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年輕女人，開這輛車進進出出，每次都是深色車窗緊閉，從沒下來過。

車身是啞光黑的，輪*是熏黑的，安靜又囂張地滑過路面。

林北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把敞開的制服扣子扣好，放下叉子，拿起遙控器準備抬桿。

車停在他面前。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林北看到了那張臉，驚呆了！

該怎么形容呢。

她的皮膚白得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故宮的琉璃瓦上，但不是那種病態(tài)的白，而是透著淡淡粉色的瓷白，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水潤得發(fā)光。

眉毛不是現(xiàn)在網紅流行的那種“半永久海鷗眉”，而是天生的、帶著微微弧度的遠山眉，眉尾細長，往鬢角方向優(yōu)雅地延伸，像是古人山水畫里用最細的筆鋒勾勒出來的。

鼻子高挺，山根起點恰到好處，鼻尖微微上翹，側面看是一條完美的曲線。

林北后來在書上學過一個詞叫“希臘鼻”，他覺得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嘴唇沒有涂口紅，但天生就是那種淡淡的豆沙色，上下唇比例完美，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點，顯得既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憨。

她扎著一個低馬尾，鬢角散落幾縷碎發(fā)，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絲綢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中間凹下去一個小窩，能盛一勺月光。

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鉆石耳釘，不張揚，但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像兩顆星星被摘下來掛在耳垂上。

整個人散發(fā)出來的氣場就是——我很貴，你別惹我。

林北愣了一秒。

不對，大概兩秒。

因為那輛車停在面前，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淡沒有情緒，畢竟誰會多看一個臭保安啊！

“你好，抬一下桿。”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點沙啞的質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

“哦，哦好的。”林北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按了抬桿鍵。

車窗升上去，尾燈亮起，那輛卡宴無聲地滑進了地庫入口。

車**消失在拐角的時候，林北才注意到自己剛才按抬桿鍵按成了關閘鍵，桿子抬起來又落下，差點砸到人家車頂。

“草。”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重新抬桿，車已經下去了。

林北坐在椅子上，突然覺得那個泡面碗里的面湯倒映著燈光，晃來晃去的，像剛才那個女人的耳釘。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鬧鐘提醒。

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備忘錄：給媽買藥，降壓藥硝苯地平控釋片，一盒48。周一去醫(yī)院繳費，8236.5。交房租，1000。吃飯，500。

這是他上個月設置的，怕自己忘了。

但是他沒錢啊。

林北把手機放下，在值班日志上又加了一行字：

“今天看到一個開保時捷的女人，很漂亮。”

寫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確實漂亮，操。”

他把日志合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空調還在嗡嗡響，六月的風吹過保安亭。

街對面的**攤正熱鬧，幾個光膀子的大漢在劃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的聲音傳過來，混著啤酒瓶碰撞的脆響。

林北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是他明天早飯的錢。

他想了想，決定今晚不過生日了。

過生日要花錢，花錢就是原罪。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他小聲給自己哼了兩句，然后停了。

這也太傻了……

保安亭的燈光昏黃，照著他瘦削的肩膀和那張還算清秀的臉。

都說干保安是少走彎路，這踏馬是人過的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