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派出國五年。

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就往妻子卡上打兩萬。

附言里寫得清清楚楚：一半家用，一半給我媽。

電話里我也交代過，重復(fù)了不下十遍。

她每次都應(yīng)得干脆。

“媽那邊我按月送過去，不會短了她。”

我信了。

五年后，我媽去世。

我急急忙忙趕回國辦喪事，剛進村就被族里幾個老人堵在祠堂門口。

三叔公拄著拐杖，指著我鼻子罵：“臭小子，你還有臉回來？”

“**這幾年吃糠咽菜，米缸見了底，菜地里連棵蔥都拔不出來。”

“要不是村里輪流給她送飯，她早**了！”

我愣住了。

我每個月讓妻子給她一萬塊，怎么可能沒飯吃？

三叔公怕我不信，把我拽進老屋，掀開米缸蓋。

缸底一層灰，幾個米粒黏在裂縫里。

灶臺上的鹽罐空了，碗柜里只有半瓶醬油，瓶口結(jié)了硬殼。

鄰居嬸子拿來一大摞借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今借張嬸二十元買藥。”

“欠李叔三十元買米。”

......得知真相的我怒火中燒，開車回家質(zhì)問妻子。

半道上一不留神，撞上了一輛泥頭車。

再睜眼，回到了一年前。

妻子正好打來電話：“陳然，這個月的生活費怎么還沒打？”

“**已經(jīng)催過我兩次了。”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密密麻麻的轉(zhuǎn)帳記錄，說：“馬上。”

然后掛斷電話，打開APP。

買了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一下飛機，我誰也沒告訴，直接回了村。

來到自家老屋前，院門虛掩著，木門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

推開門，院子里空蕩蕩的。

堂屋的門敞著，我喊了一聲媽，沒人應(yīng)。

我走進去，屋里昏暗，沒開燈。

窗戶上糊的報紙破了幾個洞，風(fēng)從洞里灌進來，把墻角掛的干辣椒吹得晃。

灶臺是冷的。

鍋蓋掀開，鍋里半鍋水，水上漂著幾片爛菜葉。

我掀開簾子，看見我媽側(cè)躺在床上，身上搭著一條薄被。

被面上補了七八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

她頭發(fā)全白了，比四年前稀了好多，頭皮隱約可見。

床邊的小桌上放著半碗粥，粥面上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膜。

桌角還擺著個空藥瓶。

我媽聽到動靜，慢慢睜開眼睛。

看到我后，愣了好幾秒，然后嘴角開始抖。

“小......小然？”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趕緊走過去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那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縫里嵌著泥。

她攥住我的手指，用盡了力氣，像怕一松手我就沒了。

“你怎么回來了？”

她撐著想坐起來，可身子太虛使不上勁，撐了兩下沒撐動。

我扶她靠床頭坐好。

她喘了幾口氣，盯著我看，眼睛紅了。

“小然，你瘦了。”

“是***外伙食不好？”

我強忍情緒，說還行。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掌心粗糙，像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