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美食節開錄當天，頂流名廚韓東岳想借節目熱度開連鎖旗艦店。
鎮口客流最好的鋪面，正是我經營了十年的姜字號。
房東眼紅節目組給出的高價，拿著提前解約合同堵在我門口。
“簽字搬走。韓廚神看中了這間鋪子，你別耽誤人家錄節目，開旗艦店。”
我的租約明明還有三年。
我沒接合同，只給鍋里的***翻了個面。
“不簽，也不搬。”
房東臉色一沉，轉頭就把節目組和頂流明星廚師韓東岳帶了過來。
鏡頭一架，韓東岳先是掃了眼我門頭上的姜字號三個字，臉色微變，隨即冷笑。
“姜字號是我師門祖師創下的百年招牌。”
“你一個鄉下廚子，也敢冒名招搖撞騙？”
游客瞬間圍了上來，直播彈幕也炸了。
節目組順勢起哄，要我當眾摘招牌道歉，滾出古鎮。
韓東岳更是當眾放話。
“今天我替師門清理門戶。”
我擦干手上的油，低頭笑了。
清理門戶？
我怎么不記得，自己還有這么個徒孫。
1.
美食節節目組進駐老街那天，整條街都掛滿了紅燈籠。
攝像機從街頭一路推到街尾，游客擠在青石路上。
連我店門口那口廢棄的老井都被貼上了。
我在老井很想你的牌子。
幾個網紅站在井邊擺拍，攝影師讓她們假裝舀水。
有人踩著我門口的石階，有人把喝剩的奶茶杯順手塞進我窗臺下的花盆里。
我出去提醒了一句，節目組的場務立刻不耐煩地擺手。
“別擋鏡頭，拍完會收拾的。”
結果沒過十分鐘，他們又把一塊展板，直接立在了我店門口。
擋住了半扇門。
客人進不來，我只能把展板往旁邊挪了一點。
剛碰上去，一個戴工作牌的女人就沖過來。
“哎你干什么？這是節目組道具，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看著被擋得嚴嚴實實的店門。
還沒有說話，鋪面老板娘林曼帶著兩名保安堵住了門。
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姜梨，別裝忙了，續租合同到期了。”
林曼把文件拍在桌上。
“這份新合同你三天前沒簽，按約我們收鋪。三天內騰店。”
我擦了擦手，沒接。
所謂新合同，租金翻了五倍，還多了一條。
經營期間不得使用姜字號相關字樣，不得售賣姜氏家傳菜。
她拿著另一個合同，對著門外的人展示。
“這間鋪子已經轉租給韓先生，做姜門旗艦店。人家是正規餐飲品牌，有注冊商標，有傳承證書，不像有些人，掛著老匾賣情懷。”
她這話一落，門口立刻有人舉起手機。
“真的假的？這家不是開了好多年嗎？”
“原來是蹭祖名啊？真不要臉！”
“難怪節目組今天來，怕不是要被打假。”
人群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
韓東岳穿著白廚服，胸口繡著姜門兩個字。
他身后有人舉著直播設備，鏡頭正對著我。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舊匾。
匾上寫著姜字號，漆面已經舊了，邊角有煙熏的黑痕。
韓東岳笑了一聲。
“你這塊匾掛得夠久了。姜家正統傳承在我這里，你一個開小飯館的，借著姜字號祖名混飯吃，也該到頭了。”
節目組的人立刻把鏡頭推近。
“快，推特寫。標題就寫——老街美食節首日，姜門正統現場打假冒牌老店。”
韓東岳看向我，笑意更深。
“姜梨，你要是現在認一句錯，我可以讓你體面一點搬走。”
圍觀的游客越來越多，有人小聲議論，也有人舉起手機拍。
我沒看鏡頭，只回到灶前，把鍋蓋掀開。
***已經上色。
肉塊在湯汁里輕輕翻滾，醬色油亮，糖色透紅。
肥肉部分顫著光，瘦肉收緊卻不柴。
香氣一下子越過門檻，飄到街上。
原本看熱鬧的人安靜了一瞬。
有人吸了吸鼻子：“這味兒真好。”
“剛才還沒進門就聞到了。”
“這才像老街的味道。”
節目組的收音師都往鍋邊靠了半步。
韓東岳臉上的笑淡了些。
林曼看見人群反應，立刻皺眉。
“別被香味騙了。現在食品安全最重要，誰知道她用的什么東西。”
她說著往前走，故意撞到灶臺邊。
鐵鍋猛地一晃。
我伸手去扶，已經來不及。
整鍋***翻下灶臺，湯汁潑開，肉塊滾進門口的泥水里。
我蹲下去，把能撿的碎瓷一片片收進盆里。
林曼退后一步。
“姜梨，你自己沒放穩鍋，別賴別人。”
韓東岳身后的助理立刻喊。
“拍到了嗎？她是不是心虛，不敢讓大家試吃，故意毀菜？”
節目組有人猶豫，鏡頭卻一直沒關。
我蹲下去，把落在泥里的肉塊一塊塊撿回盆里。
肉已經不能吃了，泥水沾在油亮的皮上，像一層灰。
有人替我說話：“明明是她撞的。”
林曼看過去：“你有證據嗎？”
那人不說話了。
韓東岳揚聲。
“既然都說自己會姜家菜，不如當著美食節所有人的面比一次。”
“誰輸了，誰就滾出老街，永遠不許再用姜字號。”
圍觀的人頓時喧鬧起來。
節目組把鏡頭推到我面前，等著拍我退縮的樣子。
林曼舉起房契，又晃了晃收鋪合同。
我轉過身，看著韓東岳，也看著林曼。
“廚斗，我接。”
韓東岳當即讓助理拿來紙筆，當著鏡頭立下賭約。
“三日后，美食節主舞臺，各做三道姜家菜。你輸了，立刻騰店，摘下匾額，永遠不得再用姜字號。”
我看著他：“那你輸了呢？”
韓東岳冷笑。
“我退出老街，關掉姜門旗艦店，并當眾承認，我不配自稱姜家正統。”
我提筆簽下名字，抬手按住仍在輕晃的舊匾。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