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裴既明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人情不能亂用。

三年前，我爸工傷傷到右手，我求他幫忙問一個律師朋友。

他只說：「規矩就是規矩，別讓我為難。」

后來我爸錯過取證期，手指再也伸不直。

他還勸我別怪裴既明，說女婿講原則是好事。

直到那天，我在醫院住院部看見本該出差的裴既明。

他替紀若棠的父親辦轉院，約專家，墊押金。

家屬欄里簽的是他的名字。

紀若棠是他大學時唯一動過心的人。

紀母紅著眼叫他半個兒子。

他沒有否認。

我忽然明白。

他哪里是不能破例。

他只是從來不肯為我爸破一次例。

我盯著那行簽名，突然就不想要他了。

……

那通電話撥出去時，裴既明的手機就在他掌心震。

他低頭掃了一眼，拇指按掉。

下一秒，我的手機亮了。

我在開會，別鬧。

我站在護士站外，手里的復查報告被捏出折痕。

護士把一疊轉院單遞給紀若棠。

紀若棠眼眶紅著，把紙推到裴既明面前。

“既明哥，我看不懂這些，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裴既明接過資料，逐頁核對，筆尖在空白處補上證件號和****。

護士翻著系統資料。

“后續通知打給哪位家屬？”

裴既明把手機號碼報得很快。

“打我這個號，手術、床位、專家門診，都通知我。”

紀母攥住他的手，聲音發顫。

“既明啊，你比親兒子還可靠，阿姨這輩子記你的好。”

裴既明沒有抽回手。

紀若棠低頭擦眼淚，肩膀靠向他半寸。

“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辦。”

裴既明把繳費單折好塞進她包里。

“別慌，我在。”

我隔著兩步距離，像個走錯樓層的外人。

三年前，我爸右手被機器壓傷，掌骨裂開，肌腱黏連，血順著紗布往外滲。

我抱著材料求裴既明。

“你不是認識勞動**的律師嗎？幫我問一句，取證該怎么做，就一句。”

裴既明把電腦合上，眉頭皺起。

“蘇晚，人情不能亂用。”

我把醫院證明和工傷照片推到他面前。

“不是讓他打官司，是問問期限，問問證據。”

他把材料推回來，指尖沒碰到血跡。

“規矩就是規矩，別讓我為難。”

后來我爸只拿到一小筆賠償，康復做了一半就停了。

右手四根手指蜷著，冬天一冷就抽筋，疼得額頭冒汗。

他還攔著我。

“晚晚，別怪既明，女婿講原則是好事。”

現在，裴既明在別人的家屬欄里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干凈。

沒有為難。

護士把報告遞回我手里。

“蘇建成家屬，舊傷拖得久，肌腱粘連重，盡快約二次松解手術，別再拖。”

我把報告塞進包里，去窗口排隊補資料。

隊伍從骨科窗口排到樓梯口，我一個人站到腿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