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的氣味混雜著魚腥和潮濕的木頭味,鉆進李言的鼻腔。
他正躺在一塊堅硬的船板上,身下是隨著水波輕輕晃動的船身。
我是誰?
我在哪?
腦子里一團漿糊,無數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撕扯著他的神智。
李言,船上幫工,李彪的堂弟。
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搖晃著站了起來,扶著船舷朝外望去。
船頭站著一對璧人。
男子一襲狀元紅袍,面如冠玉,氣質儒雅。
女子身著華服,云鬢高聳,容貌絕美,一看便知是出身名門的貴女。
郎才女貌,正在船頭欣賞著潯陽江兩岸的風光。
李言的腦袋嗡的一聲。
新科狀元陳光蕊。
當朝**之女,殷溫嬌。
這不是西游記里,唐僧那倒霉蛋爹媽嗎?
“小**,滾回船艙里去,這里也是你能待的地方!”
一聲暴喝從身后傳來。
一個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的艄公,正用一種要吃人的神情瞪著他。
劉洪。
李言的記憶碎片自動拼湊出了這個名字。
他清楚地記得,西游原著里,就是這個劉洪,伙同李彪,在這潯陽江上,將陳光蕊推入江中喂魚,然后霸占了殷溫嬌,甚至頂替了陳光蕊的官位,當了十八年的江州知府。
這是唐僧出世前的九九八十一難之始。
李言被劉洪粗暴地推搡了一把,踉蹌著退回船艙的陰影里。
他靠在艙壁上,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開什么玩笑?穿越到西游世界?還是這種神仙打架的劇情開局?
這可是佛門早就安排好的劇本。
水里有潯陽江龍王等著救陳光蕊的魂,天上有佛陀盯著殷溫嬌,確保她能生下金蟬子轉世。
自己一個凡人,無權無勢無修為,拿什么去跟漫天**斗?
多看一眼,都可能被當成擾亂天機的變數,直接一道雷劈死。
算了,惹不起。
就當看一場真人版的西游記吧,茍住小命要緊。
他剛下定決心,一個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系統綁定成功!
檢測到宿主正處于西游量劫關鍵節點:狀元拋江。
專屬開局任務已生成,請宿主三選一。
李言懵了。
系統?我的金手指到賬了?
選項一:順應天命。輔助艄公劉洪,殺害新科狀元陳光蕊,確保劇情按佛門預定軌跡發展。任務獎勵:九轉金丹一壺。
選項二:逆天改命。斬殺艄公劉洪,救下殷溫嬌,阻止**發生,擾亂西游開局。任務獎勵:**精血十滴。
選項三:取而代之。頂替艄公劉洪,占有殷溫嬌,承接其后續所有因果。任務獎勵:未知至尊寶箱一個。
李言的大腦飛速運轉。
三個選項,三條完全不同的路。
第一個選項,九轉金丹。聽起來**,但李言很清楚,西游世界的丹藥水分很大。太上老君煉的九轉金丹,孫悟空當豆子吃,也就吃出個金剛不壞。給凡人吃,頂天了就是個地仙。
這是條咸魚之路,風險最低,收益也最小。
第三個選項,未知至尊寶箱。賭的成分太大,而且還要承接劉洪的因果。劉洪的結局是什么?十八年后,唐僧長大,陳光蕊還魂復活,劉洪被拉到祭江亭,活活剜出心肝祭奠陳光蕊。
這純純就是作死,誰愛選誰選。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第二個選項上。
**精血!
那可是洪荒世界開天辟地的大神,**的心血啊!
十二祖巫就是**精血所化,天生肉身強橫,能掌控法則。
自己要是能得到十滴**精血,不說比肩祖巫,起碼也能脫胎換骨,重塑一副頂級跟腳的先天道體。
有了這玩意,才算是在這個神魔遍地的世界里,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有了真正逆天改命的資格。
風險雖大,但收益更高!
干了!
李言開始思考整件事的蹊蹺之處。
一個凡人艄公,殺了**命官,霸占**之女,頂替官職十八年,居然沒人發現?
殷溫嬌一個宰向千金,難道十八年里就沒想過給家里送個信?
這事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詭異,背后要是沒有佛門的操作,打死他都不信。
佛門為了讓金蟬子順利降生并經歷磨難,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回到自己那狹窄低矮的鋪位,從床板的夾層里,摸出了一柄用油布包裹的短**。
這是他這具身體的原主,用來防身的東西,刀刃磨得還算鋒利。
有總比沒有強。
他將**揣進懷里,準備出去找機會動手。
就在這時。
“噗通!”
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從江面傳來。
緊接著,是女人凄厲的尖叫。
“夫君!”
壞了!
李言心頭一沉。
陳光蕊已經被劉洪推進江里了!
再不動手,等劉洪騰出手來對付殷溫嬌,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他不再猶豫,一個箭步沖出自己的艙房。
可他剛踏入通往甲板的狹窄過道,一個高大的黑影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面相和劉洪有幾分相似,一臉兇相地攔在那里。
李彪!
劉洪的同伙,也是這具身體的堂兄!
正是他把自己引薦到劉洪的船上做工。
說的好聽是給口飯吃,實際上就是找個沾親帶故的自己人,方便行事。
原著里,李彪作為從犯,最后的下場是被官府捉拿,當眾斬首。
“小言,你亂跑什么?”
李彪粗壯的身軀像一堵墻,堵死了狹窄的過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和審問。
“船頭風大,回你自己的地方待著,別出來礙事。”
他命令李言回到船艙里去,不準再出來。
李言的臉上擠出一個慌亂又勉強的笑容,腳步卻沒動。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告密的口吻說道。
“彪哥,我……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們說,要對那位狀元老爺動手?”
李彪的臉色驟變。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悶不吭聲的堂弟,居然偷聽到了他們的密謀。
“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彪一把揪住李言的衣領,面露兇光。
“我看你是活膩了!”
李言卻像是被嚇傻了,繼續用那副天真的口吻說:“彪哥,這可是殺頭的罪過啊!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不值當……”
“你找死!”
李彪被戳中了心中最隱秘的恐懼,震驚與暴怒讓他失去了平日的警惕。
他揚起砂鍋大的拳頭,就要朝著李言的腦袋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