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男友是醫生后，親戚們瘋狂羨慕：
“那**以后看病，可算不用愁了。”
“有個醫生女婿，掛號找專家都方便。”
我笑著搖頭：“他不幫人走關系。”
這是沈寂川的原則。
哪怕我媽心梗住院，急著做心臟搭橋。
哪怕我只是求他幫忙問一句，哪個專家更合適。
沈寂川還是發了火：
“姜眠，你能不能別讓我為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
為了不讓他為難。
后面三年，我再沒求過他一次。
直到今天。
我陪媽媽去醫院復診。
路過VIP診區時，聽見一道嬌軟的女聲。
“還是有個醫生竹馬好。”
“我每次來醫院，他都直接帶我走VIP通道。”
“掛號排隊什么的，我從來沒操過心。”
我腳步一頓。
抬頭看過去。
她身邊站著的男人。
正是我戀愛三年的男友，沈寂川。
1.
旁邊幾個護士聽到周晚晚的話，都笑著打趣：
“周小姐，你可真有福氣。”
“沈醫生平時多冷一個人啊，也就對你這么細心。”
“是啊，VIP號本來就難約，沈醫生一句話，你每次都能直接進。”
周晚晚彎著眼笑。
“也沒有啦，寂川一向細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輕。
像是推脫解釋，可語氣里的傲嬌怎么都掩飾不住。
我站在原地。
手指一點點攥緊了媽**復診單。
上面的號，是我凌晨四點起來搶的。
為了這個號，我盯著手機刷了整整一夜。
我們從普通門診排到檢查室，又從檢查室排到繳費窗口。
媽媽腿腳不好，臉色發白，還一直跟我說沒事。
而沈寂川呢？
他明明可以幫忙問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可他給我的答案永遠是原則。
我忽然很想立刻沖過去問他。
沈寂川。
你的原則呢？
你的清高呢？
你的不走關系呢？
可我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媽媽抓住了。
她的手很瘦。
指節硌得我發疼。
“眠眠，別去。”
媽媽搖頭，勸我：
“別因為我這個老婆子，跟小沈鬧不愉快。”
“他工作忙，壓力大。”
“再說了，我們也看上病了，不差這一會兒。”
我鼻尖一酸。
差的不是這一會兒。
而是這三年。
從他第一次拒絕我后，我再也沒有開口向他請求過一次幫忙。
我怕他為難、怕他覺得我不懂事。
怕我們的感情，因為我的“沒分寸”變得難堪。
可現在。
他主動站在周晚晚身邊。
耐心地對護士叮囑：
“她對頭孢過敏，病歷上寫清楚。”
“她怕疼，抽血的時候動作輕一點。”
“還有，她不喜歡消毒水味，診室要記得通風。”
他的聲音很淡。
卻一句一句，全是細致。
周晚晚仰頭看他，笑得很甜。
“寂川，你怎么還記得啊？”
沈寂川低頭看她。
眼神是我很少見過的柔和。
“你的事，我當然記得。”
我忽然想起我們見家長那天。
我提前跟他說過很多遍。
我媽海鮮過敏。
尤其不能碰蝦蟹。
可他上門那天，手里提著兩大盒帝王蟹和海蝦。
我愣住。
他卻皺眉說：
“我最近做手術連軸轉，哪記得住這些。”
“再說，禮數到了就行。”
那天媽媽笑著圓場。
說沒關系，擺著好看也喜慶。
可晚上她偷偷起了紅疹。
怕我難受，硬是一聲沒吭。
心臟傳來一陣悶痛。
沈寂川不愿意走的后門。
給周晚晚走了。
沈寂川不想記的叮囑。
給周晚晚記了。
我看著VIP診室里熱鬧又溫暖的畫面。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這三年，我一遍遍告訴自己。
沈寂川只是冷淡。
只是不會表達。
只是把規則看得比感情重。
可現在看來，不是的。
他也會溫柔。
也會細心。
也會為了一個人打破所有邊界。
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2.
“媽，我扶您回病房。”
我不想問了。
也不想鬧了。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我把媽媽送回病房。
又去繳費，取藥，問醫生復查結果。
回到病房時，媽媽已經睡著了。
手機震了好幾次。
都是工作群里的消息。
我打開電腦，開始改方案。
其實我很累。
從凌晨搶號，到陪媽媽檢查，再到辦住院手續。
一整天只吃了半個面包。
可我不能停。
因為我要掙錢，我要給媽媽看病，給媽媽交手術費。
因為沈寂川有他的原則，不會幫我。
我只能把自己變成一個不需要求人的人。
趕完工作時，已經凌晨兩點。
病房里只剩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媽媽還在睡。
我拿著水杯出去接熱水。
剛走到開水間門口，我就看見了沈寂川。
他穿著白大褂，眉眼間帶著疲憊。
看見我，他主動走過來，關心道：
“你臉色很差。”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抬頭看他。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
還是我喜歡了三年的模樣。
清冷，干凈，像永遠不會被世俗拉下神壇。
我看著他，聲音發啞。
“沈寂川。”
“明天你能不能幫我媽掛個專家號復診？”
聽到這話，他神色幾乎是瞬間變了。
臉上溫和褪下去。
只剩下熟悉的為難。
“姜眠，你知道我的原則。”
原則？
聽到這兩個字，我不禁笑出聲來。
盯著他，反問：
“那周晚晚呢？”
空氣突然安靜。
沈寂川下意識的反問：
“你知道我給晚晚開VIP通道的事了？”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姜眠，晚晚她不一樣。”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
“又粗心，過敏也記不住，磕了碰了都不知道說。”
“我照顧她很多年了，已經習慣了。”
他說得很自然。
好像這不是破例。
只是順手。
只是本能。
可我聽著，卻覺得胸口一點點塌下去。
習慣，比破例還可怕。
“所以她從小需要你，你就可以為她放棄原則。”
“我媽年紀大，做過手術，也需要人照看。”
“但只因為她是我媽。”
“所以不值得你破例，對嗎？”
沈寂川臉色難看。
“你非要這么比較嗎？”
“晚晚是我一起長大的妹妹，你是我女朋友。”
“有什么可比的？”
我點點頭。
眼眶卻熱得厲害。
“是啊。”
“我是你女朋友。”
“所以我應該懂事。”
“應該不讓你為難。”
“應該在凌晨搶號，在醫院跑上跑下，在交完醫藥費后繼續熬夜工作。”
“然后看著你把所有例外都給別人？”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低到最后，幾乎聽不清。
沈寂川看著我，像是終于察覺到什么。
他伸手想碰我。
“姜眠，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往后退了一步。
避開了他的手。
這一退，好像把這三年的自己也點醒了。
那個總替他找借口的姜眠。
那個一邊委屈一邊說沒關系的姜眠。
那個以為只要夠懂事，就會被珍惜的姜眠。
我突然很累。
累到連爭吵都覺得浪費力氣。
最后，我看著他，平靜的說道：
“沈寂川，我們分手吧。”
3.
他怔在原地。
像是沒聽懂。
過了幾秒，他才皺眉：
“就因為我沒答應給**開后門？”
我喉嚨發疼。
卻還是點頭。
“對。”
“就因為這個。”
沈寂川像是被我氣笑了。
“姜眠，你現在太情緒化了。”
“分手這種話，不要隨便說。”
我看著他。
連解釋都懶的說了。
我端著水杯繞過他。
“我不是隨便說的。”
“我已經想清楚了。”
沈寂川伸手要拉我。
可突然，手機響了。
是周晚晚。
他看了眼屏幕。
眉眼間那點煩躁瞬間散了。
“晚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他聲音立刻放輕。
“別怕，我現在過去。”
掛斷后，他看向我。
“姜眠，我們晚點再談。”
我沒應。
只是端著熱水回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門板上，眼淚終于掉下來。
原來分手也要排隊。
第二天上午。
我去窗口排隊繳費。
回來時，病房門半開著。
里面傳來周晚晚的聲音。
“阿姨，您快勸勸眠眠吧，她都為了您的事跟寂川提分手了。”
“寂川昨晚難受的一夜沒睡。”
我腳步猛地頓住。
媽**聲音發顫：
“分手？”
“他們怎么突然分手了？”
周晚晚輕輕嘆氣：
“您不知道嗎？”
“也是，眠眠肯定不敢告訴您。”
“她那么孝順，怎么舍得讓您知道，她和寂川鬧成這樣，都是因為您的病。”
我腦子嗡的一聲，全身血液瞬間沖到頭頂。
猛地推門進去，呵斥道：
“周晚晚，你在胡說什么？”
周晚晚像是被我嚇到。
手里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湯水灑了一地。
她眼眶瞬間紅了。
“眠眠，阿姨遲早是要知道這件事的。”
“早說晚說不都一樣嗎？”
我氣得發抖。
“閉**胡說八道的嘴，滾出去！”
她咬著唇，委屈得厲害。
“我沒有胡說八道。”
“寂川家里本來就介意。”
“阿姨身體不好，以后醫藥費、搶救費，誰家都會考慮。”
“你總不能要求寂川一個人扛吧？”
我伸手推她：
“我讓你滾出去！”
可周晚晚還扭著頭，繼續喊：
“阿姨，我不是嫌棄您。”
“我只是覺得，眠眠才二十多歲。”
“她不能一輩子被您的病拖著啊。”
“阿姨，你要是真的心疼眠眠，就不該讓她這么累。”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媽媽忽然劇烈喘息起來。
她捂著胸口，整個人往旁邊倒。
“媽！”
我轉頭，撲過去扶她。
媽媽額頭全是冷汗。
嘴唇泛紫。
手指死死抓著我的袖口。
“眠眠……”
“媽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眼淚一下砸下來。
“沒有！”
“媽，您沒有！”
“您別聽她說，您別嚇我！”
可媽**呼吸越來越急。
胸口劇烈起伏。
像一口氣怎么都喘不上來。
我瘋了一樣按響床頭鈴。
“醫生！”
“快來人！快來人啊！！”
病房里一下亂起來。
看到這情況，周晚晚也慌了。
悄悄的往后退了兩步，逃離了病房。
4.
媽媽被推進搶救室。
我跟在后面，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醫生翻著檢查單，臉色越來越沉。
“病人情況很危險。”
“之前做過手術，現在的心臟基礎很差。”
“現在需要立刻處理。”
我抓住醫生的袖子。
“求求你，救救我媽。”
醫生看了我一眼。
“這個情況很復雜。”
“我們醫院現在最熟悉這類手術的人，是沈寂川醫生。”
我整個人僵住。
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兜兜轉轉。
我還是要去求他。
我拿出手機。
手抖得幾乎按不準號碼。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還是沒人接。
第三通終于通了。
**很吵。
我聽見周晚晚帶著哭腔的聲音。
“寂川，我手好疼……”
沈寂川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我在，別怕。”
我死死咬住唇。
“沈寂川。”
“我媽進搶救室了。”
“醫生說情況很危險，需要你來幫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即，他的語氣冷下來。
“姜眠，你能不能別鬧？”
我愣住。
“我沒鬧。”
“我媽真的在搶救。”
他像是壓著火。
“昨天**媽還好好的復查，復查單子我都看了，根本沒問題。”
“就一天時間，阿姨就**搶救了？”
“姜眠，撒謊騙人有意思嗎？”
我耳邊嗡嗡作響。
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沈寂川，我沒有……我沒撒謊。”
“我媽媽現在情況真的很不好。”
“你先過來，先過來好不好？”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猶豫。
這時，周晚晚的聲音響起：
“寂川，你別擔心，我剛從阿姨病房里出來，阿姨當時還好好的，根本沒事。”
“但是你也別兇眠眠。”
“她可能只是太想見你了。”
這句話像火上澆油。
沈寂川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
“姜眠，別說**媽沒事，就算是有事，你找值班醫生不就好了。”
“醫院不是只有我一個醫生。”
“我還要陪晚晚處理手傷，沒事別打電話過來。”
我還想說話。
電話卻被掛斷了。
屏幕暗下去。
再打。
已經是關機了。
我站在搶救室外。
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值班醫生很快進去。
護士讓我簽了好幾張**通知。
我的手抖得不像話。
名字寫到最后，幾乎看不成形。
我一遍遍求他們。
“救救我媽。”
“求你們，救救她。”
可搶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久到我從天亮等到天黑。
久到走廊換了一批又一批人。
久到我再也哭不出聲音。
最后，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
他的眼神很沉。
“姜小姐。”
“我們盡力了。”
那一瞬間。
世界安靜得可怕。
我無比清晰的認識到。
媽媽沒了。
那個為了不讓我為難，寧愿疼到滿頭冷汗，也說沒事的人。
那個每次住院，都怕花錢，偷偷把藥減半的人。
那個笑著跟親戚說，我女兒有出息的人。
沒了。
我站在原地。
連哭都哭不出來。
5.
后面的幾天，我像一具空殼一樣，一個人辦完了媽**葬禮。
然后，回醫院拿媽媽最后的遺物。
病房已經換了新的病人。
床單潔白。
窗臺上的那盆小綠植還在。
是媽媽住院第一天，我買來哄她開心的。
她說：
“眠眠，等我出院了，把它帶回家。”
“媽給你養得旺旺的。”
我抱起花盆。
眼淚砸進泥土里。
手機里跳出一條消息。
是沈寂川。
你在哪？
我沒回。
他又發來一條。
那天我語氣不好。
我們見一面。
當面說好不好？
我沒回。
關掉手機，拖著媽媽僅剩的遺物往外走。
剛到醫院門口。
就看見沈寂川站在那里。
他像是等了很久。
白大褂搭在手臂上。
眼底有些***。
看見我，他快步走過來。
“姜眠。”
我停下。
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眉頭皺得很緊。
“你這幾天怎么不接電話？”
“阿姨怎么樣了？”
聽見“阿姨”兩個字。
我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崩潰。
也沒有力氣再質問。
沈寂川放緩聲音。
“那天是我不對。”
“我不該說你撒謊騙我。”
“后來我想過了。”
“**身體確實不好。”
“我可以幫她安排VIP復查。”
“也可以聯系專家。”
“護工我也會讓人找最好的。”
他停頓一下。
像是做了很大的讓步。
“姜眠，我承認。”
“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以后我會改。”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荒唐。
如果是以前。
聽見這些話，我一定會哭。
會覺得自己終于等到了。
可現在。
太遲了。
遲到媽媽已經躺進冰冷的墓地。
遲到我連恨他的力氣都沒有。
我繞過他往前走。
沈寂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姜眠，你還在生氣？”
“可我都已經退步了，你還想怎樣？”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聲音輕得像風。
“放開。”
他怔住。
大概沒見過我這樣。
不哭。
不鬧。
也不求他。
就在這時。
一個護士匆匆跑過來：
“沈醫生，姜女士的母親前幾天就去世了，您讓我們安排的護工和VIP病房還需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