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不給錢?耍賴是不是?”
武德九年,春末。
大安坊,青廬。古樸小院內,一個穿武官袍的漢子,此刻正被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按著后頸,整個人倒栽蔥一般扎在一口青石水缸里。
缸里水已經灑出一半,周遭滿地水漬。
那漢子五大三粗,胳膊快比少年大腿還粗。
可這會兒兩只手在水面上亂抓亂撓,兩條腿在身后死命亂蹬。
靴子踢得泥星子飛濺,卻偏掙不脫少年那只看似單薄的手。
院落古樸,肅靜。
院墻兩邊搭著木架,木架上曬著滿架草藥,藥香混著水汽,**頭蒸出一股清苦味。
按人入缸的少年,生得俊俏。
只是眉眼間尚有幾分稚氣未脫,一身青布短褐漿洗得發白,袖子挽到肘上。
那手腕白皙,纖細,此時卻似一柄鐵鉗。
少年一手按人,一手叉腰,笑嘻嘻的,語氣里卻透著股子混不吝的市井氣:“看病不給錢?欺負我是個小孩是不是?”
“給不給?說!”
那武官在水里咕嚕嚕冒泡,他倒是想說,嘴一張就灌一口水。
“還不說是吧?”少年手上加了些許力氣,五大三粗的武官撲騰得更急。
旁邊藥田里,一個年齡比少年稍大一些的少女,正彎腰鋤草。
淺灰麻裙,淡青束腰,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
側臉清秀白皙,神情卻是淡然。
少女對一邊那翻天覆地的動靜仿若未聞,只是一鋤一鋤,不緊不慢。
似乎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她鋤尖落處,雜草齊根而斷,連半點土塊都不多帶。
下一息,小院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大步跨了進來。
老道須發皆白,藏青長衫,寬袍大袖。
乍一看,頗有幾分世外高人之相。
老道甫一進門,就看到眼前情景。一雙眼睛當即就瞪得溜圓......
“逆徒!”他指著少年大叫:“你在做什么?”
老道健步如飛,幾步進前:“我教你道門心法,是讓你欺負弱小的嗎?”
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驚飛了檐下青雀兩只。
那渾厚聲音,哪里像是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
少女看到老道進來,這才不緊不慢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塵。
她上前一步,屈膝一禮,低頭叫了一聲:“師傅。”
少年手一松,臉上仍舊有些悻悻。
那武官去了桎梏,“嘩啦”一聲從水缸里抬起頭,整張臉都已漲得紫紅。
頭發濕淋淋地貼在腦門上,大口喘息,貪婪地呼**空氣。
甫一站直,那少年身高就只到那武官肩膀。
少年隱去悻悻之色,換了一臉委屈,好像他才是被按在水里的那個。
此時伸手一指那武官,聲音還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師傅,這人看病不給錢,還推搡徒兒。”
那武官似乎有些脫力,“啪”的一聲跪坐在地上,兩手撐著地,水從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肚子喝得溜圓,整個人活像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在那一旁“嘔嘔”吐著清水。
“你,你就只看了我一眼......”那壯武官邊說邊嘔,語氣里滿是幽怨。
少女見狀,眉頭微微一皺,輕聲訓斥:“去一邊吐去。”
那聲音不大,卻清冷得厲害,莫名就有一種不可違逆的威嚴。
武官喉嚨一滾,甫一抬頭,心下就是一驚。
硬生生把最后一口水咽了回去,再不敢吐了,只跪坐在地上篩糠。
老道上前兩步,老臉一板,沖少年道:“胡鬧!給人家看病,哪有你這樣收錢的?”
又轉向武官,拱了拱手:“劣徒實在頑劣,還望將軍勿怪。”
那武官卻更怕了,連忙伸手去懷里掏,顫顫巍巍掏出一張飛票,雙手舉過頭頂:
“孫、孫神仙,小的是齊王的人......小的不知,不知您徒弟......這小神仙會看病......還有......還有這么大的力氣......”
少年聞言,明亮雙眸微微一凝,心中暗道:齊王?李元吉?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李二殺掉的那家伙?
他正思忖間,忽地目光一閃。正巧瞧見那武官掏飛票時,從懷里掉出個小小錦囊。
那錦囊落地無聲,武官毫無察覺,少年的思緒也被瞬間扯了出去。
少年見狀一喜,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一步,腳尖輕輕一踩,將那錦囊踩在了鞋底。
他面上還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里卻已經盤算開了:這武官出手是飛票,身上掉的東西,總不至于太寒酸。
老道又賠了兩句不是,那武官哪兒還敢多留,連滾帶爬地出了院門。
跑到院外才敢回頭看一眼,然后撒腿就跑,隨后跨上馬匹疾馳而去。
待馬蹄聲遠了,老道臉上那點仙風道骨瞬間變了,一雙眼珠子亮得嚇人,湊到少年跟前:
“閑兒......快看看,是多少銀兩。”
少年伸出五根手指頭,在師傅眼前晃了晃:“五兩,足足五貫錢。”
“若是在黑市上,還能多換五百錢。”
老道雙眼一亮,口中卻是說道:“哎,如今想多買些藥材,還得這么個要錢法......”
說話間,他伸手就要去搶飛票,卻被少年靈活避開:“師傅......徒兒要攢嫁妝娶......媳婦呢。”
“師門規矩,誰治得病,就是誰得銀錢......這是您自己定的。”
他把飛票小心翼翼疊好,塞進袖中。
少年收起飛票,卻幽怨地看了老道一眼:“師傅......你劫富濟貧,倒是也濟一濟我和師姐啊。您自己算算,我和襄兒師姐多久沒見過葷腥了?”
他轉頭看少女,拖長了聲音:“是吧,師姐......”
少女白他一眼,冷冷道:“莫帶上我。”
少年正要再貧,少女悠悠一句:“還不抬腳。”
少年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底,那錦囊還踩著沒撿呢。
他撓了撓頭,彎腰撿起來,在衣襟上胡亂擦了擦,笑道:
“師姐,你莫說啊,師弟得了銀錢,給師姐買些胭脂水粉也是好的。”
少女冷著臉,轉身去拿鋤頭:“誰要你的臭胭脂。”
少年跟上兩步,嘴里還不消停:“怎么能是臭胭脂呢?這是人家看病給的診金,香著呢。師姐你聞聞......”
香囊杵到少女鼻端,少女果真聞到一股香味,隨即眉頭一皺,心下暗道:這味道,怎地和宮里龍涎香一般無二?
隨即一想這是齊王的人,倒也沒細究,隨口罵道:“滾一邊去!”
少年絲毫不在意,又追上一步:“您聞聞,真的好香,似乎是女子所用。”
“再廢話,今晚你熬藥。”少女比少年高了小半頭,此時頭一歪,柳眉微豎,一副嚴厲的師姐模樣。
少年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可那雙眼睛還滴溜溜轉,正要把錦囊往懷里塞。
此時,身后老道干咳一聲:“不問而取是為偷......還不快些給人送回去?”
少年嘴巴一張,看著老道那瞬間變得道貌岸然、嚴肅正直的臉,他多少有些愕然。
隨后一扭身躲開,雙手捂住胸口:“師傅,師門規矩,憑本事撿的,算私房錢。”
老道吹胡子瞪眼:“逆徒!”
“師傅,您罵來罵去就這一句,換點新鮮的成不成?要不......咱倆對半分?”
孫老道氣笑了,舉起手作勢要打。少年忙往后跳,腳下一滑,差點坐進那水缸里。
“師傅......徒兒還要攢老婆本,還要娶襄兒師姐呢......”他一邊奔逃一邊叫嚷。
少女聞言,怒瞪著奔向自己的師弟,斷喝一聲:“滾開!”
可一聲斷喝后,那瓷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也不禁一紅。
十幾息后,少年被擒,整個人都被拎了起來。
他一邊亂蹬著雙腳,一邊哀嚎:“師傅,上次徒兒病倒,讓您去追兔子,你說你腿腳不便.......偏讓徒兒帶病去抓。”
少年余閑終是乖乖出了門,頹喪地去齊王府還那錦囊。
而另一邊,輔興坊,齊王府。
暮色從院墻外壓下來,把飛檐斗拱染成一片暗青。
內書房沒有點燈,看不清人臉,只能模糊看出人形輪廓。
一個渾身濕透的武官跪在地上,額頭的汗混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磚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蘇五!讓你去青廬取個東西,你都能弄丟?”
上首坐著的那個年輕人,聲音冷到極致。
“若是那錦囊里的東西被人看了去,***幾十口子,包括你姐,一個也別想活!”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大唐玄武巨變,我救李二拐走公主》,主角李二李襄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看病不給錢?耍賴是不是?”武德九年,春末。大安坊,青廬。古樸小院內,一個穿武官袍的漢子,此刻正被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按著后頸,整個人倒栽蔥一般扎在一口青石水缸里。缸里水已經灑出一半,周遭滿地水漬。那漢子五大三粗,胳膊快比少年大腿還粗。可這會兒兩只手在水面上亂抓亂撓,兩條腿在身后死命亂蹬。靴子踢得泥星子飛濺,卻偏掙不脫少年那只看似單薄的手。院落古樸,肅靜。院墻兩邊搭著木架,木架上曬著滿架草藥,藥香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