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春,北平。
洋裝女子的高跟鞋踩在軍政部府邸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穿一身月白色的收腰洋裝,裙擺剛過小腿,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頭發燙成時下最時興的波浪卷,用一根珍珠簪子松松挽著。
三月的北平還帶著殘冬的涼意,風一過,她微微縮了縮脖子,卻沒有攏緊肩上的披肩,反而抬頭看了看天。
她叫沈晏舟。
至少現在叫這個名字。
府邸的衛兵見了她,老遠就敬禮,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她朝衛兵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睛彎彎的,衛兵的臉不知怎的就紅了。
"部長在嗎?"她問。
"在的。"衛兵連忙說。
沈晏舟"嗯"了一聲,推門進去。
會客廳里,沈崇山正背對著門站在電話機旁,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午后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已有霜色,但腰板挺得筆直。
"……啟山,我這把年紀了,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我把她送到長沙去,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沈崇山的聲音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你我之間的合作,不必我多說。我沈崇山的女兒,不是嫁不出去,這北平城里想娶她的人,能從德勝門排到永定門。"
他頓了頓,聽著電話那頭的回應,眉頭皺了皺。
"我沈崇山還沒那么糊涂,不會讓女兒去做小。你既然不行,你身邊那幾位副官,總是可以的。"
他聽著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點老狐貍似的精明。
"我不管你怎么安排,人我是要送到長沙的。婚事是婚事,合作是合作,但我女兒要是受了半分委屈,啟山,你我都是帶兵的人,后面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電話掛斷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廳里格外清晰。
沈崇山轉過身,看見站在門口的沈晏舟,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了大半,他朝她招了招手:"阿舟,進來,坐。"
沈晏舟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把披肩疊好放在扶手上。
她沒有問電話的事,在門口已經聽了個大概。
沈崇山在她對面坐下,打量了她一會兒,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又瘦了。"他說。
"爹,我還胖了兩斤。"沈晏舟笑著說,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兩斤也叫胖?"沈崇山哼了一聲,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阿舟,長沙的事,你應該猜到了。"
沈晏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點了點頭。
沈崇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在長沙活動頻繁,*山美志那個名字,你在東京應該聽過。"
沈晏舟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一瞬:"*山美志,**陸軍特高課的顧問,表面上是考古學者,實際上是負責在中國搜集古墓情報、尋找所謂長生術的負責人之一。"
"你知道就好。"沈崇山點了點頭,"組織上的意思,讓你去長沙,借聯姻的身份做掩護,查清***的陰謀。還有一件事——"
他看著沈晏舟的眼睛,語氣更重了幾分。
"長沙九門,盤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張啟山這個人,有民族大義,但九門內部魚龍混雜。你這次去,還有一個任務,替組織看一看,九門到底是該肅清,還是該保。"
沈晏舟沉默了一會兒,問:"爹,您覺得呢?"
"我覺得不重要。"沈崇山說,"重要的是你看到的。你看到的,才是組織判斷的依據。"
沈晏舟點了點頭:"我明白。"
沈崇山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倒她面前。
"這是張啟山身邊幾位副官的資料。聯姻的對象,你自己挑。"
沈晏舟拿起信封,將里面的照片和資料倒在茶幾上。
幾張照片,幾個人。
她的目光從第一張滑到第二張、第三張,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底下那張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戴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
沈晏舟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半拍。
很多年前,長白山的雪地里,她被綁在刑場上,周圍是張家族人冰冷的面孔。
她以為他不會放她走。
張家人的心是鐵做的,她從小就知道。
但他在最后一刻,打開了她手上的鎖鏈。
"跑。"
后來她被沈崇山救下,***漂泊了幾年,回國后加入組織,執行任務,出生入死。
她以為自己早就把那雙眼睛埋在了長白山的積雪下面。
直到此刻。
沈晏舟盯著照片上的那雙眼睛,久久沒有說話。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指腹下是粗糙的相紙質感,但她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很多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沈崇山看著她罕見的沉默,伸出手,把其他幾張照片和資料一一收走,只留下張小魚那一張在茶幾上。
沈晏舟回過神來:"爹?"
沈崇山已經站起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對身邊的副官說:"去給張啟山回電報。"
沈晏舟坐在空蕩蕩的會客廳里,低頭看著茶幾上那張照片。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照片上他的眉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張小魚。"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原來你叫張小魚。"
她把照片拿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
窗外的風又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海棠花枝沙沙作響。
沈晏舟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上衣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前,看著北平灰蒙蒙的天際線,深吸了一口氣。
長沙,張啟山辦公室。
電話掛斷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張啟山把聽筒放回架子上,臉色陰沉。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軍裝領口敞開了兩顆扣子,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辦公室里還站著兩個人。
剛才沈崇山的話,他們都聽見了。
"聯姻?他沈崇山怎么不直接去搶?"張小燼第一個炸了,他脾氣暴,說話像放炮仗,"佛爺是什么身份?他說聯姻就聯姻?真當我們佛爺是吃素的?"
張啟山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日山被外派執行任務,眼下能聯姻的,就剩我和小魚了。"張小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是,他沈部長的女兒是金枝玉葉,我們就不是人了?憑什么他說嫁就得娶?"
"小燼。"張啟山開口,張小燼立刻閉了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小魚一直沒有說話,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看了看張啟山緊鎖的眉頭,又看了看張小燼氣鼓鼓的臉,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佛爺,我去。"
張啟山抬頭看他。
張小燼也愣住了:"小魚,你——"
"沈部長要的是一個態度,不是一個女婿。"張小魚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聯姻只是合作的幌子,誰去都一樣。那位沈小姐是留洋回來的千金小姐,看見我這副模樣,自然會知難而退。"
"小魚,你別——"張小燼走過去拉他的胳膊。
張小魚輕輕掙開,看著張啟山:"佛爺,只要能為您分憂,任何事我都愿意。"
"你想好了?"張啟山問。
張小魚點了點頭。
"不后悔?"
"沒什么可后悔的。"張小魚說。
小說簡介
小說《九門:小魚夫人的冒險手冊》是知名作者“奶思米兔魷v”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沈晏舟張小魚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民國二十六年,春,北平。洋裝女子的高跟鞋踩在軍政部府邸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穿一身月白色的收腰洋裝,裙擺剛過小腿,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頭發燙成時下最時興的波浪卷,用一根珍珠簪子松松挽著。三月的北平還帶著殘冬的涼意,風一過,她微微縮了縮脖子,卻沒有攏緊肩上的披肩,反而抬頭看了看天。她叫沈晏舟。至少現在叫這個名字。府邸的衛兵見了她,老遠就敬禮,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她朝衛兵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