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人拿錘子從里面鑿他的腦殼。
蘇辰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想動，四肢完全不聽使喚，跟斷了線的木偶似的。
腦子里嗡嗡作響，兩股記憶像兩條河一樣瘋狂對沖——
他叫蘇辰，二十六歲，普通公司職員。
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回家倒頭就睡。
再睜眼——不對，還沒睜眼——就到了這里。
一個古代小鎮。一間破舊的屋子。一具*弱到極點的書生身體。
原主也叫蘇辰，年方十九，出身書香門第，父母早亡，只剩一間祖宅和幾兩碎銀。平日里閉門苦讀四書五經，性情溫順得像只綿羊，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昨天出門買書，在巷子里被人套了麻袋，后腦挨了悶棍，當場昏死過去。
然后——現代靈魂就這么接管了這具殘破軀殼。
蘇辰還沒來得及消化“我穿越了”這個炸裂的事實，耳邊就傳來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
就在院子里。
一男一女。
聲音肆無忌憚，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蘇辰的意識猛地一顫——
融合的記憶里，原主有一個貼身丫鬟，名叫翠兒，十六歲，生得水靈，是原主母親生前買回來伺候的。
而那個男人——
記憶里的畫面像刀刻一樣扎進腦海：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蜈蚣似的刀疤，走路帶風，鎮上沒人敢惹。
此人名叫趙虎。本地地頭蛇，背靠青河幫，手底下十幾號打手，賭場茶樓酒肆全有他的份子。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背過人命。
去年碼頭那邊死了一個欠債的賭鬼，官府查了一圈，最后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知道是趙虎干的，但沒人敢說。
這倆人在院子里肆無忌憚，篤定臥床的書生只剩最后一口氣，活不過今晚。
“那窮酸怕是已經涼透了?！壁w虎的聲音粗糲沙啞，帶著酒氣，“爺今晚高興，明兒讓人往亂葬崗一扔，誰還查得出來？”
翠兒嬌笑著，聲音甜得發膩：“爺說的是~他一個沒爹沒**窮書生，死了就死了，誰給他收尸？”
“就是他那個丫鬟，還算有點姿色?！?br>“爺就會拿人家打趣~”
蘇辰躺在黑暗里，渾身動不了，但腦子已經清醒到了極點。
一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戾氣，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原主的記憶里，翠兒是他最信任的人。
母親臨終前專門托人買回來的，從小伺候到大，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原主拿她當親妹妹看待。
結果呢？
原主****，這丫頭就跟殺他的人搞到了一起，還在床邊茍合，生怕他死得不甘心。
操。
蘇辰兩世為人，加起來快五十年，頭一回被人欺負到這份上。
穿越第一天，躺在血泊里等死，耳邊是****的浪笑。
這開局，夠****的。
但蘇辰不慌。
前世他是干銷售的，見慣了爾虞我詐、人心叵測。穿越**越的暫且不論，眼前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趙虎說了，“明兒讓人往亂葬崗一扔”。
也就是說，這孫子今晚大概率還會進來確認他死沒死。沒死就補一刀。死透了就扔去毀尸滅跡。左右都是死路。
蘇辰的腦子飛速運轉。
身體完全動不了——四肢癱軟如泥，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唯一的依仗，是原主拼死護住的一樣東西。
母親留下的傳家玉簪。
原主被打之前，下意識把玉簪塞進了袖子里。那是他娘唯一的遺物，比命還金貴。
玉簪長約六寸，通體溫潤，尾端磨得極尖——古代女子束發用的，尖銳處足以刺穿皮膚。
蘇辰咬緊牙關，一寸一寸地挪動手指。
每動一下，渾身的骨頭都像被人拿鋸子來回拉扯。冷汗浸透了衣衫，后腦的傷口崩裂，溫熱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疼得他想罵娘。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終于——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玉質。
玉簪。
他拼盡全力將其攥在手心，緩緩從袖口滑入掌心，尖端朝外，藏在被褥之下。
然后——閉眼，裝死。
等。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院里的動靜終于消停了。
腳步聲搖搖晃晃地靠近。
“嘎吱——”
門被一腳踹開。
月光從門縫里瀉進來，照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肥臉。
趙虎歪歪斜斜地走到床前，酒氣沖天，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彎下腰，肥厚的手掌伸過來，往蘇辰鼻尖探了探。
就在這一刻——
蘇辰驟然睜眼。
瞳孔里映著趙虎錯愕到極點的肥臉。
左手如電，攥著玉簪從被褥下暴刺而出——
“噗！”
尖銳的簪尾精準扎入趙虎咽喉，貫穿氣管。
趙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鮮血從喉管噴涌而出，濺了蘇辰一臉。
他想掙扎，雙手胡亂抓撓，但酒精麻痹了神經，加上氣管被刺穿導致瞬間窒息，龐大的身軀只掙扎了三四下，就轟然倒地。
沉悶的撞擊聲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然后——死一般的寂靜。
蘇辰的手還保持著握簪的姿勢，指節發白，渾身痙攣。
這一擊，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玉簪還插在趙虎喉嚨里，他連***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沒關系。
趙虎已經死了。
瞳孔渙散，嘴角溢血，肥碩的身體蜷縮在地上，像一頭被宰殺的肥豬。
蘇辰癱回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后腦的傷口還在滲血，四肢依舊癱軟，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活著。
就在這時，腦海里“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上了膛。
緊接著，一道冰冷得沒有絲毫波動的聲音，直接砸進他耳朵里：
叮。
首殺記錄歸檔：趙虎（青河幫外圍打手，背負人命一樁）。
判定：被害者持玉簪貫喉，以瀕死之軀反殺，符合“以暴制暴”核心邏輯。
綁定完成。聽著——
往后你退一步，本系統就抽你一層皮。**給糖，服軟挨刀，規矩就這么簡單。
獎勵稍后發，別死床上。
蘇辰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而是從肺腑里滾出來的、帶著鐵銹味的笑。
這哪是什么貼心老爺爺，分明是個逼人往絕路上跑的催命符。
可偏偏……對了**胃口。
前世忍了二十六年，加班到猝死沒人收尸，這輩子居然有個玩意兒拿鞭子在后面趕著他往人堆里沖。
去***忍。
蘇辰攥緊了還沾著血的玉簪，舌尖頂了頂腮幫，看著房梁輕聲道：
“趙虎是吧?！?br>“你這身肥膘，就當爺穿越第一頓見面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