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打入宮起，就變得特別敏感。
總覺著這紅墻綠瓦里處處是殺機。
選秀那會兒，哪怕是教引嬤嬤賞的珠花，我也要拿銀針試探三番才肯戴上。
剛被封為常在，我總覺著寢殿的窗戶縫里漏冷風，每晚非要用泥巴糊死才敢合眼。
如今懷了龍嗣，我更是連太醫(yī)院送來的安胎藥都要先喂給活兔，折騰得宮里雞犬不寧。
眼看著臨盆在即，皇上握著我的手，柔聲寬慰。
“如今你身居妃位，朕又派了最得力的接生嬤嬤守著，你且放寬心，好好誕下皇兒。”
我卻渾身發(fā)抖地縮在床角。
“皇后娘娘昨日賞的那尊送子觀音，那眼睛雕得太邪性，她定是在里面藏了麝香要害我的龍?zhí)ィ　?br> 貼身宮女素心撲通跪地。
“娘娘慎言啊！那觀音是皇后娘娘親自去護國寺求來的，您怎能憑空污人清白？”
“奴婢們日夜守著您，您這般猜忌，讓奴婢們如何自處啊！”
皇上臉色一沉，甩開袖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卻顧不上什么規(guī)矩，砸碎了那尊送子觀音像。
碎瓷迸裂。
那觀音空心的底座里，竟赫然滾出一張寫滿我生辰八字的**小人。
……
那**小人滾落在地，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小人身上扎了七根銀針，每一根都對應著孕婦的要害穴位。
針尖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污漬，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
我認得那氣味。
那是鹿血混合朱砂的味道，專用于巫蠱厭勝之術。
貼身宮女翠云直接癱坐在地上。
"娘……娘娘。"
她說不出話來了。
方才還磕頭如搗蒜指責我的人，此刻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我靠在床柱上，肚子傳來一陣陣的墜痛。
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外面?zhèn)鱽砑贝俚哪_步聲。
皇上折返了。
他站在殿門口，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扎滿銀針的小人身上。
我等他雷霆震怒，等他下旨徹查。
可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誰讓你砸的？"
我愣住了。
"皇上，這觀音里藏著巫蠱。"
"朕問的是，誰準你砸皇后賞的東西？"
他的眼神不是看向那個小人，而是看著滿地的碎瓷。
"安妃，"他語氣冷了下來，"你若身子不適，太醫(yī)自會診治。何必鬧得滿宮皆知？"
我張了張嘴。
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一下，痛意讓我?guī)缀鯊澆黄鹧?br> "皇上，證據就在這里。"
"夠了。"
他抬手制止了我。
轉頭吩咐身旁的李德全："把東西收起來，交由內務府暗查，不得聲張。"
李德全彎腰去撿那**小人，我撲過去把那東西攥在手心里。
"這是要害我和皇嗣的鐵證！"
"安妃，休得胡說！"皇上提高了聲音。
"你臨盆在即，不要再胡鬧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翠云哆哆嗦嗦地爬過來要扶我。
我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疼痛一陣陣地涌上來，分不清是膝蓋的還是心口的。
外面?zhèn)鱽硖O(jiān)的通傳。
"皇后娘娘駕到。"
我捏緊了手里那個**小人。
皇后進來的時候滿臉關切。
"本宮聽說安妃妹妹身子不適，特地趕來瞧瞧。"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碎瓷。
"哎呀，這是怎么了？本宮千辛萬苦從護國寺請來的送子觀音，怎么碎了？"
我握緊拳頭。
"皇后娘娘，這觀音里面藏了什么，您心里清楚。"
皇后臉色變了變，隨即搖頭。
"妹妹，你魔怔了。"
她轉頭看向翠云和幾個宮女。
"安妃是不是又犯了疑心的毛病？"
翠云低著頭，不敢說話。
皇后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妹妹，本宮勸你一句。你肚子里的孩子金貴，可別因為自己的脾性，連累了皇嗣。"
她的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
就在這時，肚子里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羊水破了。
我要生了。
皇后后退兩步，高聲喊道："快傳接生嬤嬤！安妃要生了！"
我被抬上了產床。
接生嬤嬤趕來了四個。
每一張臉我都不認識。
是皇上說的"最得力"的人。
可是，她們是誰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xiàn)在連疼都不敢喊。
因為一旦我暈過去，那個**小人，就會消失。
而沒有了證據，我就什么都不是。
我必須清醒地生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