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朋友圈又亮了。
宋北顧盯著手機屏幕,那條動態配圖是兩張同學會邀請函,精致的燙金字樣在燈光下泛著光。文案寫著:“十年了,大家都混得不錯吧?尤其是某些人,可別躲著不來。”
他當然知道“某些人”指的是誰。
三個月前,林雪在咖啡廳甩了他,理由是“你配不上我”。當時她穿著香奈兒套裝,語氣淡漠得像在處理一份過期合同:“宋北顧,我25歲了,不想把青春浪費在一個月薪八千的普通人身上。”
說完這話,她轉身坐進一輛保時捷,副駕駛上放著愛馬仕的橙色紙袋。
宋北顧現在還記得那種感覺——胸口像被人猛地掏空,冷風灌進去,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把手機鎖屏,深吸一口氣。
不去?那不就坐實了自己是個縮頭烏龜?
宋北顧打開衣柜,最貴的那件是去年**一買的羽絨服,七百塊。他換上后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又脫下來。算了,穿什么去結果都一樣。
林雪要的不是他這個人,要的是他當墊腳石,讓她在新歡面前展示“此刻的優越”。
晚上七點,皇冠酒店三樓宴會廳。
宋北顧推門進去的瞬間,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他下意識挺了挺腰板,目光掃過一圈,看到了坐在主賓位的林雪。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紅色連衣裙,鎖骨上戴著卡地亞項鏈,整個人精致得像是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旁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喲,宋北顧來了。”林雪笑著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場聽見,“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幾個老同學交換了個眼神,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端起了酒杯假裝喝水。十年前的同學會,誰都知道宋北顧和林雪是班對,后來林雪出國留學,兩人分手。去年他倆復合的消息剛傳出,宋北顧就被甩了——這事在同學群里傳得沸沸揚揚。
宋北顧走到自己位置前,發現名牌被放在最角落里,緊挨著洗手間通道。
“坐那兒挺好。”他說著拉開椅子坐下。
林雪卻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她端起酒杯,朝身邊西裝男努努嘴:“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周明遠,明遠集團的少東家。”
桌上響起幾聲恭維的抽氣聲。
“明遠集團?就是那個市值十幾個億的明遠?”
“林雪,你真有福氣啊。”
林雪笑得眼睛彎彎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搭在周明遠胳膊上:“哪里哪里,我們也是緣分。對了宋北顧,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來了。
宋北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一家心理咨詢機構做助理。”
“心理咨詢?”林雪挑眉,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弄,“那東西真的有用嗎?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這行跟騙子有什么區別?”
周明遠跟著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心理學這個東西吧,我認識幾個教授,都說是***。正經人誰會去看那種醫生?”
桌上其他人沉默了幾秒,然后有人附和著笑了兩聲。
宋北顧握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反駁,而是張了張嘴,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太了解林雪了——她挑這個場合發難,就是想讓他在眾人面前難堪。如果他怒了,顯得小家子氣;如果他反駁,顯得輸不起。
怎么都是錯。
“宋北顧,你倒是說話啊。”林雪用叉子戳著餐盤里的牛排,狀似隨意地說,“你跟周明遠同年,人家現在是集團副總,你還在給人當助理。不是我說你,這么多年了,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
空氣凝滯了。
宋北顧垂著眼,盯著杯子里浮沉的茶葉。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尷尬的,有同情的,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句話。
——這就是林雪想要的效果。
“行了行了,各有各的路嘛。”有人干巴巴地打圓場。
林雪卻沒打算收手。她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宋北顧身邊,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說:“宋北顧,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你一輩子也追不上的差距。”
她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在旁人看來像是在說體己話。
但宋北顧感受到了。
一股極淡的情緒波動,像水面下的暗流,突然涌進他的感知范圍。
他愣住了。
那是心虛。
林雪說這些話的時候,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底氣十足。她的情緒深處藏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安,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隱隱發虛。這種不安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他最近莫名其妙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波動,根本不可能發現。
宋北顧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突然意識到:她在享受這一刻的優越感,可在這份優越感之下,她其實在怕什么。
怕什么呢?
“怎么了?不說話了?”林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大方,“算了,別往心里去。咱們都是老同學了,我說話直,你可別介意。”
她轉身往回走,裙擺劃過一道弧線。
宋北顧看著她的背影,那股心虛的感覺更清晰了。
不是因為他能看穿她,而是……這種感覺太真實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想起三個月前林雪甩他時說得那些話——“你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當時他信了,以為真的是自己不夠好。
但現在……
他忽然笑了。
林雪,你到底在怕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