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角落的霉味混著陳年墨香,嗆得姜塵喉嚨發*。他剛把一摞散亂的獸皮卷軸歸位,后腰就挨了一腳,整個人撲進積灰的書堆里,塵土嗆得他連咳好幾聲。
“廢物,動作利索點!今日**使大人要來查庫,你把這些破玩意兒擋在過道里,找死?”
說話的是雜役管事王三,圓臉肥耳,腰間別著一串銅鑰匙,走路時叮當亂響。他身后跟著兩個幫工,正抱著胳膊看熱鬧。姜塵撐著地面爬起來,膝蓋磕在青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吭聲,只是低頭把散落的卷軸重新碼好。
青云宗外門雜役,淬體三重,靈脈細得像根頭發絲。這是姜塵在所有人眼中的定位。廢柴,雜役,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
“聽見沒有?”王三又踹了一腳,這回踢在他小腿上,“**使大人最煩臟亂,你把這犄角旮旯都收拾干凈,一根毛都不許剩。”
姜塵悶聲應了句“是”,等三人走遠才直起腰,揉了揉腿上的淤青。他抬頭掃了眼這間藏經閣角落——說是藏經閣,其實堆的全是破損獸皮、斷裂玉簡、缺頁殘卷,幾十年沒人碰過,蛛網結得比窗簾還厚。陽光從高處漏進來,照見灰塵在光柱里翻涌,空氣里浮著一股獸皮腐爛的酸味。
他蹲下身,把散落在地的獸皮一張張撿起。指尖觸到墻角一塊松動的青磚時,磚縫里透出一絲涼意,像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滲。
姜塵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用腳踢了踢那塊磚。
“咔嚓——”
青磚應聲而碎,露出墻洞里的東西:半塊玉佩,斷口參差不齊,表面沾著暗褐色的污漬,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玉佩邊緣刻著半道紋路,紋路里隱隱泛著微光,像是有活物在呼吸。
姜塵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
指尖觸及玉佩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劇痛從指尖炸開,順著經脈直沖天靈蓋。他眼前一黑,無數畫面碎片涌入腦海——
漆黑的夜空,無數道金光從天穹墜落,像一場流星雨。他站在云端,胸口插著一柄劍,劍柄上纏著熟悉的紋路。他面前站著一道背影,寬肩窄腰,玄色長袍,手中握著一枚碎裂的光球。
“你……為什么……”
那道背影沒有回頭,只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姜塵,別怪我。”
畫面碎裂。姜塵跪倒在地,雙手抱頭,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劇痛中,他隱約聽見一個聲音——蒼老、冰冷,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叛神者,你終于醒了。”
姜塵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他還在藏經閣角落,手里攥著那半塊玉佩,指尖傳來微微的灼燙感。剛才那聲低語還在耳邊回蕩,像幻覺,又不像。他低頭盯著玉佩,血痕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一只半闔的眼睛。
“誰在說話?”他壓低聲音,喉結滾動。
玉佩沒有回應。但掌心的溫度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
姜塵深吸一口氣,快速把玉佩塞進懷里,貼身藏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往外走,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有人穿著甲胄在石板路上行走。
“**使大人,這邊請,藏經閣重地,平日無人敢擅入……”
是王三的聲音,語氣里帶著諂媚。另一個聲音打斷他,低沉冷硬,像鐵片刮過石頭:“不必多言。今日例行**,你帶路即可。”
天刑司**使。
姜塵后背一緊,下意識摸了摸懷里的玉佩。那東西還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鐵,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熱度。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樓下院子里,一名身著黑甲的**使正大步走來,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刀,刀鞘上刻著天刑司的印記:一只睜著的眼睛,瞳孔里纏著鎖鏈。
身后跟著四名甲士,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姜塵心跳加速,腦子里飛速轉著:玉佩藏在懷里,萬一被搜出來,天刑司的人不會問第二句話,直接鎖神鏈捆了帶走。他掃了眼四周,墻角有一堆廢棄的獸皮,他快步過去,把玉佩塞進獸皮堆底部,又用幾卷殘破玉簡壓住,退開兩步,裝作正在整理書架。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推開,王三率先探進腦袋,看到姜塵站在書架前,愣了一下:“你怎么還在這兒?**使大人來了,還不滾出去?”
姜塵低頭,讓開過道:“是。”
他側身往外走,余光掃過那位**使——三十來歲,面容冷峻,目光像兩把刀子,從他身上刮過去,停了一瞬。姜塵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腳步平穩地往外走。
“站住。”
**使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屋子空氣一凝。
姜塵停下腳步,轉過身:“大人有何吩咐?”
**使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手上:“你手上有血。”
姜塵低頭一看,指尖果然沾著暗紅色的痕跡——是剛才觸碰玉佩時留下的。他心頭一沉,面上卻平靜道:“剛才整理獸皮,被斷骨劃破了。”
**使沒說話,目光在他手上停了片刻,忽然抬腳走向墻角那堆獸皮。姜塵瞳孔微縮,心跳猛地加速——玉佩就藏在里面,如果**使翻開獸皮堆,一切就完了。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保持冷靜。
**使走到獸皮堆前,低頭看了一眼,又用腳尖踢了踢最上面那卷玉簡。玉簡滾落,露出下面半截暗褐色的東西——玉佩的一角。
姜塵呼吸一滯。
**使彎腰,伸手去撿。
“大人!”
姜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使動作一頓。他轉過身,目光冷厲:“怎么?”
姜塵咽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動,嘴上卻道:“那堆獸皮里混著毒蛇蛻,大人小心別沾手。”
**使眉頭微皺,低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獸皮堆邊緣有一截半透明的蛇蛻,上面還帶著暗紅色的斑點。他直起身,收回手,冷聲道:“藏經閣里養蛇?”
王三趕緊賠笑:“大人恕罪,這角落常年無人打理,許是野蛇鉆進來的,小的這就讓人清理。”
**使沒再說話,目光從姜塵臉上掃過,轉身往外走:“走吧,去下一處。”
腳步聲漸遠,門被帶上,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塵站在原地,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等了足足十息,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快步走到獸皮堆前,扒開玉簡,把玉佩攥進手里。玉佩還在發燙,像是活物一樣貼著他的掌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
他低頭盯著玉佩,血痕在光線下游動,像一條細小的蛇。
“叛神者……”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回更清晰,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聰明,知道用蛇蛻糊弄天刑司的人。”
姜塵攥緊玉佩,壓低聲音:“你到底是誰?”
玉佩沉默了片刻,那道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冷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剛才撿回了一條命——天刑司的人若發現這枚玉佩,你活不過今晚。”
姜塵心頭一凜,正要追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王三的喊聲:“姜塵!**使大人讓你去前廳回話!趕緊的!”
姜塵握緊玉佩,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氣,把玉佩重新塞進懷里,用衣襟掩好,大步走向門口。
門外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王三站在院子里,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使大人問你話呢,廢柴,你可別自找麻煩。”
姜塵沒理他,抬腳往前走。懷里的玉佩貼著胸口,燙得他心口發緊,像一顆燒紅的釘子,釘在他骨頭上。
前廳門口,那位黑甲**使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獵物。
“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