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時我喝下陸文軒送來的甜湯后中毒,從此變得癡傻。
及笄那年,陸家為了名聲讓我嫁給了陸文軒。
但婚后他嫌我是傻子,總不愿理我,連下人跟養的狗都嫌棄我。
后來我遇到一個游方大夫,僅僅三針,我的傻病就好了一半。
就在我滿心歡喜去找陸文軒時,卻在書房外聽到他的好友問他:“陸兄升遷在即,難不成要一輩子帶著一位癡傻夫人?”
陸文軒一臉春風得意:“提拔我的周通判喜好美人,好在這傻子長得不錯,剛好可以送過去,換個前程。”
“當初我有意讓她替我試毒,沒想到讓她變傻了……如今送出去也算物盡其用。”
1書房門半掩著,我愣在門外。
什么……送過去?
里面說話的聲音一個是陸文軒,另一個是他的好友沈硯。
沈硯的聲音不急不緩。
"文軒,畢竟是明媒正娶的,你可想清楚了?
不會后悔?
"陸文軒嗤笑:"我后悔什么?
"我蹲在窗根底下不知道多久,直到聽見里面椅子挪動的聲音,他們要出來了。
我爬起來就跑,不敢出聲,一路沖回花園,裙擺掃過石階,膝蓋磕了一下。
我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往前跑,躲在假山后面。
心跳擂鼓一樣,咚咚咚撞著胸口。
我蹲下來抱住膝蓋,腦子里一團漿糊。
試藥、傻子、送出去、換前程……這些詞翻來覆去地轉,可我理不清。
我的傻病還沒好完全,想事情慢,模模糊糊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文軒哥哥要把我送走。
為什么?
是因為我傻嗎?
可大夫說……我快好了。
再扎幾次針,再喝幾副藥,我就能跟以前一樣了。
我不傻了是不是就不用被送走了?
可是大夫還說,恢復要一段時間。
正蹲著發愣,一只手從后面搭上我肩膀。
我猛地一哆嗦,仰起臉——陸文軒站在我身后,低頭看我,嘴角彎著。
"蕓桃,"他蹲下來,語氣溫柔得像以前一樣,"怎么一個人蹲在這兒?
"我看著他,以前他這樣對我笑的時候,我就跟著傻笑。
可他的嘴角在笑,可眉梢微微壓著,看起來不是很耐煩。
以前我完全看不出來,現在清清楚楚印在他臉上。
我攥緊衣角,小聲說:"文軒哥哥,我今天遇到一個大夫,他說……我的病能治好。
"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副溫柔的樣子,隨口敷衍了一句:"是嗎?
那挺好。
"說完,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
我的心口忽然像被人揪了一下。
陸文軒以前對我很好的。
小時候帶我放風箏、摘果子,我冷了給我披衣裳。
雖然這兩年他不大理我了,可那是因為我傻吧?
傻子是挺煩人的,我自己都知道。
他不理我,我就不敢總去找他,又怕他嫌我煩。
陸文軒見我又在發呆,對我說,"我有位客人來了,你跟我去見見。
""……好。
"我小聲說。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疼了一下,我"嘶"了一聲,他沒聽見,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他帶我進了花廳,沈硯坐在客座上,手里端著茶。
他看見我了。
茶杯頓了一下,輕輕放回桌面上。
"蕓桃,快見過沈大人。
"陸文軒笑著說。
沈硯站起來,朝我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落下去,落在我膝蓋上。
裙子上沾了泥,還有一點青苔印子,大概是蹲在假山后面蹭的。
他的視線停了一下,又抬起來。
我沒跟他打招呼。
我看著他,眼睛里有東西在燒。
我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喘不上氣。
沈硯對上我的眼神。
他臉上的表情沒變,可我看見他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就一下,很快又松開了。
以前我每次見他都傻乎乎地笑。
可這一次,我只是抿著嘴,眼睛直直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陸文軒也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在旁邊說:"沈兄坐,拙荊不太懂事,見笑了。
"沈硯"嗯"了一聲,坐回去。
可他坐下來以后,那只手放在膝蓋上,攥成了拳,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
2陸文軒還在跟沈硯說著什么"升遷"之類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盯著自己裙擺上那塊青苔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沈硯時,我摔在泥地里哭,他伸手拉我起來,帕子擦我的臉。
帕子上有股藥味,涼絲絲的。
他帶來的糖糕,外面裹著粉,咬著掉渣。
他坐在對面看我吃,自己不吃,就看著。
有一次他來找陸文軒,陸文軒出門了,沈硯見到正在花園里追著蝴蝶跑的我,忽然對我說:"蕓桃,如果有一天,讓你嫁給我,你愿意嗎?
"我咬著他給我的糖糕說:"愿意呀,你對我好,比文軒哥哥好,可是……”我努力回想起娘親對我說的話。
"可是我已經嫁給文軒哥哥了,娘說一個女子只能嫁一次。
"他沉默了好久。
久到我吃完了糖糕,開始數滿地桃花瓣,抬頭看他。
他的側臉對著我,嘴角還彎著,低聲說:"可以的。
"我沒聽懂。
我忽然又想哭。
我以為他不嫌棄我傻呢。
原來他和別人一樣。
過了很久,陸文軒站起來送客。
我站在旁邊,沈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陸文軒回來看見我還站著,皺了皺眉。
"杵在這兒干什么?
回去待著。
"他的語氣跟剛才在沈硯面前完全不一樣。
剛才他笑盈盈的,現在只剩冷淡。
外面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膝蓋,裙子上的泥干了,青苔印子也干了。
我伸手摸了摸,膝蓋還是疼的,跟心里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攪在一起。
我慢慢走回自己院子,路過花園時停了一下。
這兩年這是我待得最多的地方。
陸文軒雖然對我不耐煩,可他把花園打理得很好,花按時開,草有人剪,石階掃得干干凈凈。
他不讓我出府,怕我跑丟了惹麻煩,就讓我在花園里玩。
花園的每個角落我都熟悉,哪塊磚松了、哪棵樹下螞蟻最多、假山后面青苔長得最厚,我都知道。
以前我蹲在這兒追蝴蝶、數螞蟻、等他回來,覺得這兒就是我的全部了。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花園是有圍墻的。
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我不想被送走。
我不知道周通判是誰,可陸文軒說要把我送出去的時候,那個語氣跟"把這件舊衣裳扔了"一樣。
我不想被扔掉。
回屋后,我翻出一個舊包袱,往里面塞東西:兩件衣裳、一根銀簪子、一張紙。
那張紙是陸文軒教我寫字時寫的,上面歪歪扭扭的"阮蕓桃",旁邊畫了一枝桃花。
我一直壓在枕頭底下,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拿出來看一看。
紙都壓出褶子了。
包袱打好,我探頭往外看。
院子里沒人,下人都去前頭忙活了。
我拎著包袱躡手躡腳往外走。
走得太急,轉身時袖子帶倒了桌上的茶盞。
哐當一聲,碎瓷片炸開,茶水漫了一地。
我蹲下去想撿,指尖剛碰到瓷片,門就開了。
陸文軒站在門口。
他低頭看地上的碎片,又抬頭看我手里的包袱。
他瞇起眼睛。
"收拾東西想跑?
"他一步步逼近我。
“你都聽到了?”
我往后退,腳跟磕**沿,疼得我倒抽氣。
我把包袱往身后藏,可藏不住了。
"我……我不想去……"我聲音發顫,"我聽話,你留下我好不好……我快好了,我今天遇到一個大夫,他說我的病能治好……"他低頭看我,那個眼神又冷又短。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包袱抽走,扯開看了一眼,看到那張桃花紙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后把整包東西扔在地上。
"你以為你好了,我就能留下你?
"他蹲下來平視我,"阮蕓桃,我要的是能幫我升官的人,你行嗎?
你爹死了以后你還有什么用?
"他說完站起來,朝門外喊:"來人,把她關到柴房去,明日一早送走,別讓她再鬧。
"婆子進來拖我。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被拖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包袱散在地上,衣裳和簪子滾了一地,可那張桃花紙也被茶水打濕了。
3柴房沒有燈。
我從門縫里看出去,外面天黑了。
一道月光從門縫擠進來,窄窄的,白白的,落在我腳面上。
我縮在稻草堆上,抱著膝蓋。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明日一早,我就要被送走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想哭,又哭不太出來。
嗓子堵著,鼻子發酸,可眼淚就是不掉。
像小時候吃糖吃太快噎著了,上不來下不去。
柴房外面有蟲叫,細細的,一聲接一聲,慢慢地,眼皮沉了。
迷迷糊糊的時候,腦子里閃過七年前的冬天。
我窩在陸家的炭盆旁邊,陸文軒端著一碗甜湯進來,冒著熱氣。
他蹲下來喂我:"蕓桃喝了它,就不冷了。
"我喝了一口,又甜又暖,笑著抬頭:"謝謝文軒哥哥"。
然后天旋地轉,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娘親哭得頭發都散了。
爹問她記不記得喝了什么,她搖頭,只會傻笑。
后來陸文軒跪在爹娘面前說:"是我害了蕓桃,我愿意負責,等她長大,我娶她。
"爹娘抹著淚答應了。
我坐在旁邊玩自己的手指,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看到文軒哥哥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跑到他面前,拿出自己的手帕:“文軒哥哥別哭,蕓桃給你擦擦。”
他哭得更厲害了。
天沒亮,我就被拖起來。
婆子們下手重,涼水潑臉,激得我一哆嗦。
胭脂胡亂抹,大紅嫁衣裹上來,袖子長了一截。
手腕被人綁了繩子,勒得肉疼。
我被人推著往前走。
轎簾掀開,我被推進去,膝蓋又磕了一下。
轎子晃晃悠悠抬起來了。
我掀開轎簾一角往外看,陸文軒站在大門口,他身后是陸府的匾額。
我聽見有人問:"陸大人,休妻書寫好了?
"陸文軒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寫好了,從今往后,她與我陸家再無干系。
""那就好,大人日后可不要反悔。
""一個傻子,我反悔什么?
"我坐在轎子里,大紅蓋頭濕了一塊。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來了,我拿手背去擦,手背也是濕的。
轎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停了。
外面安靜極了,轎簾掀開,一只手伸進來。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袖口有暗紋。
纏枝的,枝枝蔓蔓繞在一起。
我盯著那只手,好像在哪里見過,一時間忘了掙扎。
他解開了捆住我的繩子,握住我,手指收攏,掌心的溫度一點點透過來,扶著我下了轎。
我腳下踩到軟軟的東西,低頭看,是花瓣。
紅桃花瓣,鋪了一地。
他牽著我往前走。
穿過門,拐了彎,停下來。
他松開我的手,站到我面前。
蓋頭掀起來了。
光線涌過來,我瞇著眼適應了一下,然后看見了他。
睜大了雙眼。
……陸府內。
陸文軒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木已成舟,人送走了,休書寫了,前程換到手了。
可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總有些說不清的躁動。
眼前總晃過那張被茶水浸濕的桃花紙,上面歪歪扭扭的"阮蕓桃"三個字,還有那枝他親手畫的桃花。
他都快忘了自己還給她寫過字、畫過花。
她竟然留了這么多年。
他皺了一下眉,把那畫面從腦子里甩出去。
一個傻子,留著這些做什么。
"蕓桃,可安頓好了?
"小廝在門外站定,低著頭通傳:"大人,轎子已經抬進沈府了,從后門進的,陸府的轎夫和婆子都打發走了,賞錢給了雙倍,一個字沒多問。
"陸文軒手里的茶盞頓在半空。
"你說什么?
"陸文軒的聲音沉下來,"送進誰的府?
""回大人,送進沈硯、沈大人府上了。
"茶盞從陸文軒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小說簡介
《夫君嫌我癡傻,把我送人后他又悔瘋了》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黑貓警長”的創作能力,可以將陸文軒游方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夫君嫌我癡傻,把我送人后他又悔瘋了》內容介紹:十歲時我喝下陸文軒送來的甜湯后中毒,從此變得癡傻。及笄那年,陸家為了名聲讓我嫁給了陸文軒。但婚后他嫌我是傻子,總不愿理我,連下人跟養的狗都嫌棄我。后來我遇到一個游方大夫,僅僅三針,我的傻病就好了一半。就在我滿心歡喜去找陸文軒時,卻在書房外聽到他的好友問他:“陸兄升遷在即,難不成要一輩子帶著一位癡傻夫人?”陸文軒一臉春風得意:“提拔我的周通判喜好美人,好在這傻子長得不錯,剛好可以送過去,換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