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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死莫休李斥疴章老侯爺最新好看小說_最新完本小說萬死莫休李斥疴章老侯爺

萬死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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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萬死莫休》,大神“卡拉德”將李斥疴章老侯爺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昆侖一百二十年春。凜冬之地。他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不是醫院天花板,不是牛頭谷的簡陋房屋,不是定離城的金鑾殿,而是一張長著白發的臉。鷹鉤鼻,藍眼珠,臉頰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像人,又像獸。那東西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沖他"咯咯"笑。他想罵娘,出口的卻是:"哇——哇——"嬰兒啼哭。他愣住了。他記得他還在長城北的曠野上,被一頭狼咬斷了喉管。血是熱的,風是冷的,他記得自己最后在想,“終于死了。”現在他成了...

精彩內容

昆侖一百二十年春。
凜冬之地。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不是醫院天花板,不是牛頭谷的簡陋房屋,不是定離城的金鑾殿,而是一張長著白發的臉。
鷹鉤鼻,藍眼珠,臉頰上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像人,又像獸。
那東西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沖他"咯咯"笑。
他想罵娘,出口的卻是:"哇——哇——"
嬰兒啼哭。
他愣住了。
他記得他還在長城北的曠野上,被一頭狼咬斷了喉管。血是熱的,風是冷的,他記得自己最后在想,“終于死了。”
現在他成了嬰兒。裹著獸皮,躺在一個漏風的木屋里,身邊圍著三個白發女人。
其中一個女人用骨刀割斷臍帶,鮮血滴進火堆,滋啦作響。
他停止了啼哭,轉動眼珠,打量這個昏暗的屋子。
樹樁圍成的墻,干草鋪的床,角落里堆著獸骨。空氣中彌漫著腐肉、松脂和某種野獸臊臭混合的氣味。
他的記憶有些錯亂,像是經常出差后,在某一日醒來想不起身在何地一般。
這不是大商、不是大周。不是他五次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
白發,他看到了白發,逐漸想起半月前,他親身斬殺了二十余白發男子,現在他成了他們的孩子。
——
“他的眼……怎么不是藍色?”
抱著他的女人突然出聲,用的是另一種語言。
另外一個女子也湊上前來,仔細打量。最后她索性把孩子抱到了屋外,借著穿透林間的光線查看著這個小家伙的雙眼。
“怎么不是藍色?”女子心中疑問。
李斥疴在心里嘆氣。上輩子他花了十幾年統一小半個天下,受禪稱帝,立國號為商。他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穿越者主角,直到鼠群吞沒他的軍隊。
后來他學乖了。不再稱帝,不再大張旗鼓地搞"新政"。他戴上面具,自稱"武帝傳人",暗中游走天下,活了第二世、第三世……
每一世都死得蹊蹺。
只要他想改變這個世界,那死亡便離他更近一步。
但這一次,他主動身死,投胎成了異族人的孩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獨臂男人踉蹌著撲進木屋。他臉上覆著獸皮。
男人扯下獸皮,露出那張恐怖的面容,淚水混著結痂后的濃稠血水。
李斥疴瞳孔驟縮。
獸皮之下,是一張被割裂的臉,雙頰與嘴角相連,形成一張血盆大口,像小丑,像裂口怪。
他在哭。
李斥疴忽然認出了他。
長城以北,曠野之上,最后一個白發異人。他明明可以一劍封喉,卻故意劃裂了對方的臉頰,斷其手臂,留他一命。
"原來是你,你終于還是跑回來了。"李斥疴在心里說。
然后他沖那張恐怖的臉,邪魅一笑,左眼一擠拋起媚眼來。
獨臂男人渾身劇震,像見了鬼一樣倒退出去,撞翻了門口的獸骨堆。
——
幼兒睜大雙眼打量著周遭環境,心中呢喃。
這一世,他有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優勢——他成了"他們"的一員。
那些操控獸群的白發異人,那些藏在林海深處的秘密,上輩子他殺到最后一人才隱約觸碰到真相,然后死了。
這輩子,他從出生就在真相內部。
木屋頂漏下一束光,照在他稚嫩的臉上。李斥疴伸出小手,抓住那束光,緩緩握緊。
"第五次。"他在心里默念,"這次,我要活著看到答案。"
窗外,林海深處傳來野獸的低吼。一只幼狼趴在窗沿下,琥珀色的眼珠與他遙遙對視。
李斥疴沖它笑了笑。
幼狼嗚咽一聲,夾著尾巴逃了。
“老子是主角!記住了,老子是正兒八經的主角,哈哈哈!老子是殺不死的。”
——“也不一定,傷是真傷,痛是真痛,死是真死。”
……
半月前。
大周朝,北境長城,鷹揚關。
鷹揚關守將官署內,章星劍來回踱步。
章承義坐在椅子上蕩著雙腿,手里握著一把小刀,割著一只烤羊腿。這只羊是外出巡視的士卒從北邊林子里帶回來的。他將羊肉放進嘴里,大口嚼著,油黏黏的手指翻弄著桌案的老書。
“傳說武帝一朝時出現了印刷的法子,能夠將書籍反復印刷裝訂,無論什么書冊,只需兩三日便能完本售賣。當下卻見不到了,這是為何?”他將一杯酒飲下,自言自語著,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
章承義用袖口擦拭一把嘴,跳下椅子,在官署門前站著,他甚至沒有常人一半的身高,他是一個矮子,是一個**。這里能夠看到校場訓練的士卒,這兩日士卒的作息明顯規律了些,時不時地傳來喊殺聲。但放眼望去,陣型依舊散亂。
“黑巾軍?武帝若是見到這樣的黑巾軍,恐怕會被氣的**。”矮子轉身坐回椅子,雙腳搭在桌案上,一本展開的老書遮擋了他的面容。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剛傳入屋內,羅銳鋒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前。他快步走到桌案上,拿茶水猛灌一口:“劍叔,南邊五里外有寧王軍,奔著鷹揚關而來。”
章星劍腳步一頓,面色沉重:“多少人?”
“四五萬人盡皆披堅執銳。”
章星劍一把取下架上兵刃:“讓你父親集結全軍備戰!”
“是。”
……
幾刻鐘后,鷹揚關南邊的草木被大軍壓的倒伏。
許多年來,這里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
鷹揚關的城門緊閉,城內兩萬多將士嚴陣以待,但許多士卒明顯有些慌亂,四處張望著,想要了解當下局勢。隊列中,時不時地傳出小聲議論聲。
鷹揚關的防御工事主要在北面,而南面畢竟算是自己家,防御工事了了,只有一堵城墻罷了。
夏日無風,遠遠看去,城樓上的商字旗和玄鳥旗耷拉著。
章承義站在板凳上,瞧著南邊的寧王軍隊,士卒斗志昂揚,旌旗獵獵。
"章家要完了,我這種廢物侯爺,連逃跑都跑不快。"
不多時,三騎緩緩從軍隊中走出,朝著城樓上拱手抱拳。
“在下寧王府偏將**吳,請逍遙侯一敘。”其中一個漢子的聲音渾厚響亮,他一身甲胄,極為威嚴。
中間男子身穿織金四團龍紋緞袍,面容俊朗堅毅,腰間配劍,不怒自威。
不多時城門打開,三騎緩緩而出。
章星劍騎著高頭大馬位于中間,羅銳鋒騎馬持槍位于左側,章承義騎驢位于右側。
矮小的毛驢與高頭大馬格格不入,惹的南邊軍陣傳來哈哈笑聲。
那矮人與毛驢倒是有些般配,荒誕又滑稽,讓臨戰時的肅穆輕松許多。
“拜見寧王!”章星劍并未下馬,但還是恭敬地朝著南邊三騎拱手致禮。
中間戰馬緩緩上前幾步,馬上漢子淺笑著拱手回禮:“見過逍遙侯!”
“寧王誤會了,”章星劍伸手指向毛驢上的養子道:“這位是老侯爺的嫡長孫,尊皇帝旨意承襲逍遙侯爵。”
寧王盧云詫異地打量著毛驢上的男子,矮小的身形,丑陋的面龐。著實讓他有些驚訝,他是知道章家有一半殘之人,沒想到竟然是章家嫡傳一脈。
他是知曉皇帝給章家封爵之事的,但沒想到竟然封給了殘疾人。皇室如此行徑既是對章家的打壓,又是對章家的折辱。而章家卻心甘情愿地接受這一切。思緒回轉間,對章家又敬佩幾分。
章家人將逍遙侯爵交由半殘的嫡傳子嗣,可見章家并非是**奪利、貪慕虛榮之輩。
“拜見逍遙侯。”寧王盧云朝毛驢上的男子再次拱手,神色更肅穆了幾分。言辭中更是用了拜見二字。
章承義掃視著前方的軍陣并未回禮:“王拜侯,王爺也不怕鬧笑話。”
章星劍眉間陰沉,他不是怯戰之人,但若是因為兒子的幾句話引來不必要的攻勢,就實在有些荒唐。但他是知道這個養子的,向來說話不著調。
“哈哈,我盧家這個王,是大夏的王,你章家這個侯,是大商的侯。而如今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此一時彼一時,見了大商的逍遙侯,本王愿意拜。若是見了大周的天子,本王反倒提不起興趣。”
章承義聞言,也不再造作,拱手回禮道:“拜見寧王,寧王今日可是要入鷹揚關?”
面對如此直白的質問,寧王盧云反倒覺得痛快:“正是。”
章星劍面色略顯沉重:“既然寧王對鷹揚關勢在必得,何必擄走我的家人走小人行徑?”
盧云有些不解:“擄走你的家人,何出此言?”
章星劍欲要解釋,被矮子出言打斷:“寧王既然出兵,想必不是寧王所為,寧王也不屑行小人詭計。實話說了吧,就在前幾日,我父子二人前來駐守鷹揚關。而玉章鎮的家人卻被人擄了去,至今杳無音信。”
寧王眉頭略鎖:“竟有此事,誰人如此大膽?”
章承義輕輕搖頭,拱手道:“在下之前還以為是寧王府所為,現在應該是另有別有用心之人。還請寧王相助。”
章星劍眼中難掩落寞,雖說不愿,但還是跟著拱手附和:“我章家子嗣稀薄,還請寧王相助。”
“你章家世代守關,與我寧王府秋毫不犯,念及此,本王也不會坐視不管。”說罷,盧云掉轉馬頭,朝著后方寧王府侍衛統領馮峻說道:“立刻去查,將章家人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是。”那人說著,打馬而去。
在此緊要關頭,收復鷹揚關之際,章家出事,難不成有人以此做要挾,挾制黑巾軍。想到這,寧王眉頭又凝重了一些:“方吳,你帶一萬將士去找人。”
“這……不可啊王爺。”方吳掃視一眼章家父子,打馬走近了一些,這才小聲道:“王爺,大戰在即,怎能……”
寧王揮手將其打斷:“聽令行事。”
方吳很是不甘,但見王爺這般說,憤恨地瞪了一眼章家父子二人,遂及打馬而去。
放眼看去,隨著方吳向西南奔去的還有一萬騎兵。
章星劍看遠去的隊伍,有些不解。著實沒想到寧王會派軍隊前去找人,這幾日即便是自己心里急切,也未曾想著將黑巾軍派出去,只想著暗地里使壞的人挾持人質站出來。
“星劍兄,不請本王進去喝杯茶么?”盧云淺笑著。清風拂過,衣袍翻飛,他的笑容很是坦蕩。
章星劍略一思索,伸手邀請:“寧王請!”自己與寧王少年時曾有幾面之緣,但并不相熟,不知寧王是何意。
眾人說著入了城關。
城門關閉,寧王瞧著校場上的黑巾軍士卒,笑容更盛了些:“星劍兄就不怕我將城里的工事瞧了去?”
“都多少年了,你寧王府恐怕早就將城內的底細摸了個清楚。”章星劍也是直言不諱。
矮子不知何時拿了酒袋,在驢背上慢悠悠地喝著,嘴里大聲嘟囔,光怕寧王聽不到:“寧王就不怕出不了城?”
章星劍聞言,連忙朝矮子看去,示意他慎言。如此無禮的話,若是惹惱了寧王,并非小事。
“哈哈哈,不愧是逍遙侯。”寧王指了指天:“你我兩家向來行事坦蕩,本王既然敢進城來,自然信得過你章家。”
三人說著大步進了守將官署。
章星劍命人上了酒菜,三人坐在席上,輕飲慢酌。
寧王終于還是開口了,輕聲道:“一百多年了,這鷹揚關該輪到我寧王府守了,你們章家好好歇歇。”
“寧王此言,是招安?還是收降?”章星劍問。
“不是招安,也不是收降。鷹揚關并非你我兩家的私產,而是大周門戶。經此百年,黑巾軍疲敝,守關重任不能懈怠,此乃關系到大周百姓安危,是時候緩緩了。”
章星劍站起身,瞧著校場上的士卒,甲胄殘破,刀劍鈍了:“我黑巾軍確實不如寧王軍隊精銳,但如此也能再守個百年。”
寧王瞧著這個不肯低頭的漢子,微微搖頭:“可知我寧王府百十年來為何不入鷹揚關?”
“為何?”章承義來了興趣,他太好奇這些老輩子事。
“百十年前,武帝帶兵過濁浪江,我寧王府合三州之力,軍民同心,依舊不敵。死傷慘重,十不存一,若不是那場鼠災,我寧王府勢必覆滅。但也正是因那場鼠災,讓我寧王府軍隊死傷殆盡。”寧王拿起酒壺猛灌一口,語氣沉重:“先祖也在那場鼠災中亡故。”
“我聽聞祖上說,確實是鼠災,到底是多大的鼠災能夠覆滅戰場的軍隊?”
“太久遠了,想來不小,這是天災。”寧王輕輕搖頭:“若是**再派一支軍隊渡過濁浪江,我寧王府勢必覆滅,后來也確實來了一支隊伍。便是你章家先祖,逍遙侯章驊。他帶領大商的精銳——當時的黑巾軍,駐守鷹揚關,卻并未染指北地。而**又忌憚逍遙侯,也不再向北地派軍,這才使我寧王府得以存續。”
“這便是你寧王府百年不入鷹揚關的原由?”章星劍問。
“或許是吧,祖上一輩輩傳下來便是如此,彼時你我相互依存。你章家于我寧王府有恩,我寧王府又豈會奪你章家的最后立足之地。”
“如此百年后,寧王府死灰復燃,終于還是要奪了不是么?”矮子依舊直言不諱。
“哈哈,是也不是。鷹揚關乃是長城門戶,無關勢力歸屬,我寧王府世代鎮守北地,如此門戶不能有絲毫閃失。”寧王頓了頓,繼續道:“放心,本王不會虧待你們章家,金銀錢財、土地屋舍,你們盡管開口。有我寧王府吃的,便有你章家吃的。”
遠處的校場上,士卒的聲音逐漸嘈雜。
章星劍看著散亂的隊伍,心里嘆息。章家已經不是以前的章家了。
章承義自是看出父親的惆悵
“若是王爺能夠救回我家中老幼,我定當好生思索鷹揚關的歸屬。”
章承義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章星劍轉身看向這個半人高的兒子,眼中有不甘、不舍,又無能為力。當下的黑巾軍絕沒有與寧王軍隊一戰的實力,若是都打起來,不過是徒增死傷罷了。
“在下與逍遙侯所想一致。”他的聲音很輕,仿若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救你家人不是交易,和鷹揚關無關。即便是你們不讓出鷹揚關,本王也會施救。”
“多謝寧王。”章星劍拱手抱拳。
守了百年的鷹揚關終歸是守不住的,但祖宗留下的又豈能這般輕易交出。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匆匆進屋稟報。
“家主、侯爺,不好了。”
“怎么回事?”
“關外有大量野獸。”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屋內陷入片刻安靜。
就在這片刻安靜中,隱約能夠聽到虎豹豺狼的嘶吼。
章星劍和寧王同時一震,心頭大駭。
三人快步走到城墻上,面北而站。
長城以北二三里是沒有樹木生長空曠地帶,而在二三里之外則是林海。
眾人站在城頭上,只聽見野獸嘶吼,卻看不到任何異樣。
章星劍找來了幾名老兵,詢問著以往是否存在這種情況。
眾人皆回答沒有。
只知道以往傳說關外來過獸群,那還是逍遙侯章驊在世時。
矮子瞧著城外的野獸群,眼前發黑:“這不是完犢子了嘛,兩件事都是幾十上百年不遇的大事,趕到一起來了啊。”
在眾人疑惑不解時,只見一個黑點從林海竄出,快速朝著城門方向移動。
黑點移動的速度極快,剛出林海二百余步時,那**森林中傳來的聲響愈發激烈。
倏忽間,獸群奔騰,仿若潮水,而那潮頭卻像一個尖錐,直直沖向前方的黑點。
“是人?!是個人——”城墻上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在距離城門還有一里多地時,終于能夠看清人影。
只見那人披頭散發,他穿著一身黑衣,肩上披著撕裂的斗篷,右手拖著一棵小樹。他速度極快,朝城門方向奔跑。
********
這穿著黑衣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世的李斥疴。
“嗷嗚——”一聲虎嘯劃破長空,猛虎躍起撲向李斥疴。
李斥疴忽地轉身,甩臂用樹干格擋,還是被猛虎撲了個趔趄。待他站穩身形,猛虎已經攔住了他的去路。
在一人一虎對峙間,幾只豺狼已經圍了上來。不等李斥疴思索對策,后續奔來的野獸越來越多,單是附近便有一二十只。
李斥疴一把搉斷樹梢,又一腳踹斷樹根。單手拿著樹干,像是拿了一根巨大木棒。
他披頭散發,扯下肩上斗篷,朝著猛虎沖去。
他并不揮棒,只是手腕一抖,棒身如弓弦般嗡鳴,在與猛虎觸碰的一剎,震得那虎雙目赤紅,額間凹陷。遂及,棒梢貼地一擦,塵沙四濺,陡然上挑,如毒蛇出洞,又將豹子挑飛出去。
這一幕將城頭上的眾人看的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黑巾軍如今的軍紀并不嚴明,許多士卒聽到了北邊的動靜,紛紛爬上城墻,他們擁擠著將腦袋探出女墻;有些士卒干脆沿城墻左右散開,向東西蔓延,只為一觀北邊的動靜。剛開始時他們還議論紛紛,后來被驚的不再言語,只顧怔怔地瞧著,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熱鬧,誰也不愿意錯過。
“短促發力,棍身震顫、貼地斜挑,專攻下盤,這是棍法,他是何人?”寧王大聲詢問,他從未見過如此猛士。能夠跑贏野獸一二里,這速度已經不是人能夠做到的,即便是俠客異士的輕功也斷然做不到這般利索。面對獸群竟然還想著反殺,真是駭煞人也。
“不是你的人?”章星劍急忙道:“也不是我軍中人。”
寧王愛才心切:“快開城門支援他?”
“寧王莫不是忘了,野獸成群是有人操控的,商元八十二年便有過一次。若是讓歹人引獸群入關,你我皆是罪人。”
面對如此言語,寧王瞬間恢復了理智,拱手道:“是本王心急了,多謝星劍兄提醒。”
在兩人說話間,一里外的李斥疴手持樹干已經劈殺了四五只虎狼。
他邊打邊退,不急不躁,緩緩向著城門方向移動。
可以看出,李斥疴身上輕傷不斷,但大傷又沒有,依舊能夠走動。
他猛地側身躲過一只山貓(猞猁)的撲咬,隨后身影閃動,瞬間移出數步,竟然出現在了一只猛虎身后。說時遲那時快,他反手**樹干,竟將猛虎肚腹洞穿。
即便是城頭上的老兵,也都瞪大了雙眼,他們從未見過這般厲害人物,即便昔日老侯爺也不曾這般英勇。
矮子章承義瞧見這一幕,驚的更是差點跌下板凳。
“**手!”章星劍朝著士卒大聲下令:“愣子!速去尋來火箭。”
隨著章星劍下令,城墻上士卒跑動,扒開人群,紛紛站在女墻后,時刻準備張弓搭箭。
“他那是輕功嗎,速度怎么這般快?”矮子章承義向寧王詢問道。
“不,不是,絕對不是。”寧王斬釘截鐵道:“輕功只能讓人跑動的快些,即便再快也能看到人的身形,絕對無法做到這般迅速。這還是人嗎!”
寧王依舊不可置信,只覺得這人似是鬼魅,身影閃躲往往只在倏忽之間,但這倏忽之間便能夠躲過猛獸撲殺,其速度已經遠超這些**。
寧王依舊目不轉睛,余光見章星劍回來,連忙詢問:“星劍兄,傳聞章家祖上修習軟劍,身影靈動,速度極快,可否有此人迅速?”
章星劍瞧著黑衣人左躲右閃、頻頻砸死**的身影,聯想到父親演示的軟劍劍術:“沒有,遠不能及。”
章星劍并沒有將那日早晨在家中見到的身影說出。唯恐對章家不利,難不成這人便是那日之人,應當是了,可此人為何出現在我章家,又為何出現在長城以北。
“此人力氣之大,堪比虎牛;速度之快,更勝虎豹,真乃奇人也。”
李斥疴邊打邊撤,終于距離城墻只有百步。他往左猛揮樹干,將一只豺狼攔腰劈折。樹干繞背,身子猛地躍起,豎劈出去,樹干與虎頭相撞。
虎腦瞬間迸濺,僅剩下筋脈皮毛粘連在虎肩上,偌大的頭顱頃刻不見;與此同時,樹干應聲折斷。
“好一招劈山式,傳聞百十年前涼州藩王世家有一棍法,很是剛烈兇猛。這棍法與之相比又當如何!”
李斥疴也沒想到樹干竟這般不頂用,頓了一下,隨即旋身,反手將手中的半截樹干投擲出去。
半截樹干猶如箭矢破空而去,將奔襲而來的一只**穿殺。
隨后,那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閃動。每看一眼黑影,黑影已經距離城墻近了數十步。
幾息的功夫,黑影已經立于城墻之下。
“射箭!”章星劍迅速下令。
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墻下的野獸。
虎豹豺狼,熊*猞猁,中箭者低鳴嘶吼。
李斥疴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衣,裂痕斑斑的黑衣頃刻剝離,扯下幾個布條綁扎在手臂大腿的傷口上。他的身高體型遠勝常人,很是高大魁梧,萬人之中亦不常見。
章星劍見野獸被逼停,連忙下令:“打開城門!”
就在這時,一陣陣聲音響起,格外刺耳,像是樂器發出的聲響,但又沒有樂器那般悠揚。從未聽過的聲音。
放眼望去,只見在一二里外,有二三十人,他們手里拿著什么,聲音便是從那里發出來的。
城門大開。
城墻下,李斥疴赤膊上身,亮出滿身肌肉,身上傷疤縱橫。他見城門大開,并沒有進入。
他轉身循聲看向北方,又轉身朝城墻上笑著。
“章家小子,丟些酒水下來,再丟幾把趁手的兵刃。”
“前輩,快些入城啊。”章星劍大聲喚道。
“累了,不跑了。拿酒來,聽話。”他朝城墻上喊著,凌厲的眼神再次掃過一二里外的人影,嘴角微揚,輕聲呢喃:“終于出來了。老子可是李斥疴,面具都跑丟了,丟人丟到了長城下,老子今日哪怕是肉身死靈魂滅,也要瞧瞧你們是什么妖魔鬼怪。”
章承義連忙將近旁幾個老兵身上的酒袋丟了下去。他全程目睹漢子的武藝高強、英勇無畏,眼神中逐漸露出仰慕的神色。
“老子是廢物,但廢物也想當一回英雄。”他拍打著大腿,恨自己沒有一雙大長腿,恨自己沒有一副好身體。
李斥疴接過酒袋,仰頭痛飲,任由酒水灑落滿身。
城墻上的士卒紛紛將手中兵刃丟到城墻下,有刀劍長槍。
北邊的刺耳噪音一直沒停,隨著刺耳聲音而來的,便是獸群,這些野獸像是瘋了般朝漢子奔來。
城墻上的箭矢持續不停,射殺著**。
“太輕了,拿把斬馬刀來,若是沒有斬馬刀,來把樸刀也行!”李斥疴說著將一把把長劍別在腰間。
一把斬馬刀從城墻上丟下,他騰空躍起,右手擎住刀柄,落地的一剎,將豹子沿脊背劈成兩段。
他再次將酒袋里的酒水飲盡,嘴里嘟囔著:“這酒終歸不似**笑啊。”
他腳尖挑起長槍,左臂反握,三兩步助跑,高揚手臂往北擲去,長槍破空,頃刻飛出一百余步,將一熊*釘死在地。
他單手拖刀,邁步向北而去,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邁氣概。
渾厚的聲音震撼著城墻上的每一個人。
“小子們瞧好了,能看到這一戰,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大步向前,不再閃躲,虎來劈虎,狼來斬狼。右手拖刀橫斬熊首,左腳踹退獵豹。
“這還是人嘛!”
“血肉之軀竟也能這般強悍。”
城墻上的人無不目瞪口呆,議論紛紛。
“即便是傳武世家之人,也做不到這般。”章星劍輕聲道。
“本王自詡勇冠三軍,在此人面前,也不過是雀遇大鵬。”寧王頷首:“星劍兄,這人你可認識?”
章星劍搖頭:“不認識。”
寧王心中疑惑,但看章家父子神情不像說謊。
……
李斥疴在獸群中越殺越勇,如入無人之境。一邊殺一邊循聲向北奔去。
而那二三十人不但沒有后撤,反而向南走來。
隨著他們一點點走近,城墻上的眾人終于看清了他們的身影。
這些人長著一頭白發,鷹鉤鼻,面頰上長滿毛發,與北狄人極像,但卻又不像。他們身上穿著獸皮,披著草木,實在怪異。
寧王對這些人充滿疑問,昔日傳聞是真的,北邊還有比北狄人更可怕的東西。眼前的這一幕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包括這個赤膊漢子,肉身強悍、武藝超群,若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
“好刀法,好刀法。”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漢子,窮極目力也要將漢子的刀法記下,卻又不自覺地嘴中呢喃:“本王昔日游歷天下,所遇武者皆是泛泛之輩……”
章星劍亦是如此,絲毫不敢懈怠,單怕漏了一招一式。
可學武又豈是看一遍就能學會的,但此時哪管得了那些,若是僥幸記下一招半式,于兵戰之中殺敵定是百利而無一害。
李斥疴很快便殺到了長槍刺穿熊*的地方,在殺退一波野獸后。漢子右手反握斬馬刀,向前助跑一二步,半側著身子瘋狂蓄力,猛地將斬馬刀向北投擲出去。
斬馬刀似是炮彈一般掠過長空,在飛出小百余步后將一名白發男子的**洞穿,徑直剖開了白發男子的胸膛。
見白發男子癱軟在地,他凌然一笑:“老子還以為你們是什么鬼物,也不過是肉身罷了。嚇得老子足足南下跑了大半月。”
說罷,他身影閃動,倏忽之間竟邁出了七八步遠,越過了熊*,定睛一看。熊*身上豎直立著的長槍已經在他手中。
似是那白發男子的身死招惹了眾怒,其余白發男子皆站定身形,不再往前,但從這些人身上發出的噪音卻更加猛烈了些。
隨著噪音飄搖,林海之中,又有大量野獸涌出。在這**曠野之上,說不上密密麻麻,但也足有五六百頭。
隨之而來的,竟又多了稀疏飛鳥。鷹雕麻雀,鶯鶯燕燕,也有幾十余只。
這一幕著實驚駭了城墻上的眾人,寧王和章星劍四目相對,遂及又看向北方。
若是這些歹人控制飛鳥扣關,那……想到這里,二人只覺得心中發寒。
李斥疴瞧著鷹擊長空又俯沖而來,心中更是驚駭。
一記回馬槍刺穿豺狼。
他似是想通了什么,哈哈大笑起來,狀若瘋魔。長發迎風招展,更顯癲狂。
槍花舞的水潑不進,近身的小群雀鳥紛紛掉落。
隱隱能夠看到槍花略過時的殘影,一道道殘影形成護罩一般,將他罩于其中。一只鷂子剛臨近那護罩,便被槍頭割裂。槍尖劃過,將蒼鷹的翅膀斬落。
寧王和章星劍再次四目相對,異口同聲道。
“他竟會我祖傳槍法!”
“他怎會我盧家槍法!”
兩人顧不上訝異,再次瞧著那漢子的身影。這一場,真是驚掉了二人的下巴,他們有太多疑問,也震撼于眼前一仗,一人遠勝千軍的大戰。
隨著視線向北望去。
李斥疴刺死一頭野驢,遂及側身躲閃烈**沖撞,說時遲那時快,他猛地伸出左臂,一把抓住馬鬃,在烈**高速奔襲下,剎那間將豎直立著的身體橫著帶飛,僅僅一息的功夫,他便騰空騎在馬上。右臂舞動長槍,將烈**雙耳斬落。
烈馬在吃痛之下,繼續狂奔,但沒了那噪音的控制,烈**速度反而降一些。烈馬本就是林海中的野馬,性烈的緊。
野馬受驚下卻遠沒有被白發人控制著那般性烈。
野馬徑直朝城墻方向奔,硬是被李斥疴強行拽著馬鬃調轉方向,再次朝北殺去。
坐下野馬一次次想要逃離獸群,卻一次次被他強行拽著掉頭,以至于馬頸上的鬃毛掉了又掉,完全有被*禿的架勢。
隨著時間的流逝,馬頸也確實是被*禿了。
李斥疴再次控馬前行,完全依靠拳擊馬頭,讓其吃痛,讓其轉向。
長城以北,林海以南的曠野上,獸尸遍地。二三十余白發人已經死的僅剩四人。
坐下烈**速度一降再降,終于在李斥疴的左勾拳下顱內腦漿混沌,馬身依靠慣性俯沖。
他隨著**沖勢,立于馬背向前滑行。長槍再次被投擲出去,刺殺一名白發男子。
李斥疴赤著上身行走在曠野上,任由野獸嘶吼,任由**奔來,任由長發飄搖。
他用右手略過左臂上的鮮血,那是被金雕抓破的傷口,深可見骨,但并未傷及筋脈。
他用雙手輕輕抹搓,似是用鮮血洗手,隨后雙手撫過額間長發。面部皮膚和眼角被繃緊,他又來了精神。
行走的速度越來越快,伸手拔出腰間長劍,雙手各持一柄。
他先是慢走,接著快步,隨后小跑,他一直在加速。
他此時的身形堪比輕功,隨著身形的移動,長劍不停地劈、砍、撩、刺,將一只只阻礙自己的****。
章星劍瞧著這一幕想到了那日父親傳授的軟劍劍法。這漢子雖說手持硬長劍,但舞劍速度極快,一招一式盡顯軟劍的陰柔凌厲,完全不輸軟劍狠厲,往往是一擊斃命。
“棍、刀、槍、劍,隨便哪一樣都足以堪稱天下之最,創宗立派。”寧王實在忍不住感嘆。
“這恐怕不是他的極限,若是再丟些其他兵刃,整不好他也會。”矮子章承義輕聲道,雖說自己不曾習武,但對家中祖傳的武功套路卻研究頗多,他這個外行人已經瞧出此人武功絕非章家能比。
目光再次向北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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