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里，我聽到了嬰孩的心聲。

“救救我！”

那道聲音很微弱，但心電圖上卻一直是一根直線。

新生兒專家林敘白搶救了半天無果。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鋼筆懸在死亡證明上，眼皮都沒抬：“心跳停了十分鐘，沒意義了。”

年輕媽媽跪在地上，指甲摳出血：“求你再看看，他剛剛明明還在喊媽媽！”

林敘白冷笑一聲，鋼筆尖落下去：“我是全省新生兒學組組長，我說是死了就是死了。你懂還是我懂？”

媽媽額頭抵著玻璃，嗓子啞了：“求求您，再試一次......”

林敘白轉身就走：“床位緊張，請你別耽誤我救別人。”

護士正準備拔他身上的導聯線，腦海里突然炸開一個東北小鋼炮的聲音。

“哎呦我去！你們這幫大夫是不是虎？床頭的線松了你們瞎嗎？沒人看見嗎？”

我兩步跨過去，一把按住護士的手，彎腰拔下床頭那根粗粗的信號線，對準插槽用力一推。

“滴——”

一聲心跳，清晰，有力。

波浪線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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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那聲心跳在急診復蘇室里炸開的時候，林敘白的鋼筆尖正要落在死亡證明上。

墨點洇開一小團，他抬眼，臉色比剛才那孩子青紫的臉還難看。

“誰讓你動的？”

他把筆往托盤里一扔，金屬碰撞聲又冷又脆。

“這里是急診，不是你們實習生的游樂場。誰給你的權限碰設備？”

我按著那根剛插回去的信號線，指節還在抖。

剛才那個小奶音還在我腦子里嗡嗡響。

“哎呀媽呀！這不就亮了嘛！這幫大夫眼神都長后腦勺去了是咋的？”

護士縮在一邊，不敢說話。

孩子媽媽已經趴在玻璃上哭得直不起腰，隔著一層玻璃伸手去摸里面的嬰兒床。

林敘白走過來，居高臨下掃了一眼監護儀：“偶發心律，維持不了多久。你一個規培醫生，越級操作，這責任你擔得起？”

“孩子是左鎖骨下靜脈置管術后，信號線松動導致監測中斷，不是心跳停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您剛才判的死亡，是機器沒接好。”

他笑了，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我是全省新生兒學組組長，干了二十年，救下來的孩子成千上百，我用你教？”

周圍幾個年輕醫生低頭憋笑，沒人敢接話。

監護儀上的波浪線跳得穩，心率從42爬到98，血氧也一點點往上走。

“林組長，”我往后退了半步，給他讓開路，“您要不再親自看看？”

他沒動，也沒去看那條波浪線，只留下一句：“走著瞧！”

隨后就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我就被從新生兒ICU調到了普通兒科門診，排班表貼在護士站最顯眼的位置，后面備注三個字：觀察期。

帶教老師拍拍我的肩：“郁南，忍忍吧，林組在院里說一不二，得罪他，以后晉升答辯你懂的。”

我點點頭，沒解釋。

下午門診，一個奶奶抱著三個月大的孫子進來，一進門就哭：

“醫生，我娃這兩天不吃奶，老哭，社區說是腸絞痛，吃了藥也不管用。”

孩子蔫蔫地窩在她懷里，小臉蠟黃。

我剛伸手要摸肚子，腦子里又響起那個熟悉的東北小奶音——不是這個娃的，是早上那個。

“姐！這娃不是腸絞痛！他嗓子眼兒有東西！黏糊糊的！喘氣都費勁！我能聽懂嬰語，我給你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