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男友還完創(chuàng)業(yè)欠款的那一天，我順手買的彩票刮出了一百萬。
我第一時間打給了陳遠，欣喜告訴他：
“阿遠，我中了大獎，接下來我們可以不用過苦日子了。”
他先是一愣旋即狂喜，但對這筆錢的規(guī)劃卻不是東山再起：
“太好了，我手頭也攢了有十萬，加上這一百萬，正好能買臺保時捷送音音做生日禮物了。”
笑容逐漸僵在臉上，我想不通，我們的彩票為什么要全部送給他的女同事？
電話那頭的陳遠像是看出我的疑惑：
“音音是我們院長的女兒，只要討了她的歡心我下半年就能升職了。”
“到時候當領導夫人，可比我們創(chuàng)業(yè)那會兒的條件好得多！”
可我卻聽不下去了，滿腦子想著他說攢的十萬……
我突然想起一個月前，我胸口一陣抽痛想去醫(yī)院檢查。
但他看著五十元的掛號費沉默許久，最后讓我忍忍：
“我們目前還欠著債，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這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考慮……”
所以，我五十塊的掛號費是無用的支出，一百萬保時捷的他眼都沒眨？
我掛斷了電話，找了家最近的醫(yī)院做了最詳盡的檢查。
兩小時后，結果出爐，胃癌中期。
一百萬的醫(yī)藥費，正好夠付醫(yī)藥費。
我低著頭，心想，還好一切都不晚。
治病是，離開他也是。
......
“單人位還是雙人位？”
接待室里工作人員推來墓位圖冊，指尖點在圖冊封面上，我折好一百萬的支票，壓在冊子下。
醫(yī)院給出的成功預期有7成，但他們仍是勸我做萬全的打算。
我想想，也是。
于是來了墓園，來給自己挑選個萬一的后路。
想到這兒，心里有些諷刺。
三年沒為自己花過一分錢，第一次買東西，竟然是為了自己挑塊好看的地方躺著……
我問，“有什么區(qū)別？”
“單人位只能刻一個人的名字。”
工作人員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照片。
“雙人位留有位置，方便以后合葬。”
她替我倒了杯熱水，熱氣在空氣里消散。
“您年紀不大，有打算可以提前預定雙人位。”
“碑文也能先留好。”
我低頭笑了一下，摩挲著紙杯邊緣。
“不用了。”
“單人位就行。”
玻璃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冷風，陳遠穿著大衣，手里拎著保溫盒，快步朝我走來。
他身上帶著香水味，沈音最喜歡這味道，她說這味道讓人安心。
“降溫了還亂跑，粥都涼了。”
他把保溫盒放在我手邊，替我攏緊領口，指尖擦過我脖頸，帶著習慣性的熟稔。
我看著他的手，沒有躲。
昨天我隨口編了借口，說幫表舅看墓位，他掃了一眼桌上墓位圖冊，眉頭微皺。
“表舅的事還沒辦完？”
“別總操心別人。”
“你身體不好，吹風又要頭疼。”
他明明還記得我身體不好。
曾經剛在一起時，我冬天只是打個噴嚏，他都會急得半夜跑去給我買藥，把我抱在懷里心疼得掉眼淚。
可是現(xiàn)在，他明明看到了我蒼白的臉，單薄的身體，眼中卻只閃過煩躁。
我坐在陵園接待室，和他坐在街邊咖啡館似乎沒區(qū)別，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堅定。
“曉曉，這筆錢你別亂花。”
“我來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目光落在他的領口，那是三年前他找我借錢時穿的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
當時他欠下巨債，我一天打三份工，冬天凌晨四點去便利店搬貨，手凍的全是裂口。
他紅著眼眶替我涂藥，說等翻身了一定讓我做最幸福的人，我信了。
現(xiàn)在才明白，那些承諾成了困住我的牢籠，而他早就不在里面了。
我輕聲重復，“你幫我管著？”
“嗯。”
他抽出紙巾，擦掉我手背沾到的水漬。
“我們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這筆錢要好好規(guī)劃，不能亂花。”
他手機震動起來，屏幕閃爍著音音兩個字，他接起電話，音量開的很大。
沈音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帶著歉意。
“遠哥，你別為難曉曉姐。”
“車的事不用急。”
“她陪你吃了那么多苦。”
“這錢該給她買點好衣服。”
她句句替我著想，卻句句在提醒陳遠，她要的車，他給的承諾，還有她受的委屈。
“我昨天隨口說那輛車好看，你別當真。”
“你真買了，曉曉姐會不高興。”
“別因為我吵架。”
陳遠揉了揉眉心，聲音瞬間溫柔。
“別胡思亂想。”
“你在家好好休息，晚點我去看你。”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些。
“音音那邊，我有分寸。”
“答應的事我不想食言，你別多想。”
胃里一陣絞痛，痛的讓人無法忍受，我用力掐住掌心，強忍痛意。
“如果我說，這筆錢我有急用呢？”
陳遠沉默兩秒，看著我。
“什么急用，你跟我說。”
“曉曉，別跟我犟。”
他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我手指。
“再信我一次。”
“等這陣子過去。”
“海邊婚紗照，我記著呢。”
“不會讓你白等。”
我抽出手，轉頭看向工作人員，遞過***。
“定松柏區(qū)單人位，刷卡。”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雙手接過卡。
“好的，那碑文需要先留嗎？”
我拿起簽字筆，在表上寫字。
“不用寫太多。”
“就寫，白曉曉，終于自由。”
寫下自己墓碑時，人總會有一秒恍惚，我筆尖停頓，墨水暈開一個小黑點。
陳遠看著我低頭寫字，沒細看碑文，他只是掃了一眼，不耐煩的移開目光。
“行了。”
他站起身看著我，語氣帶著責備。
“你跟著我好好的，看什么墓地。”
“回去了。”
我收好收據(jù)，放進包里。
“我沒開玩笑。”
“人總要為以后打算。”
陳遠無奈的搖頭，拿起車鑰匙。
“隨你吧。”
“粥熱著喝，別空腹。”
“下午有會，晚上我回來陪你。”
他推開玻璃門，大步走進風里，頭也沒回。
從頭到尾，他都沒問過我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我端起冷透的粥，連同盒子，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