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星域,編號963行政星,第三**城,城西第七救濟站。
林遠蹲在救濟站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捏著一塊營養塊,啃了兩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這東西味道像壓縮過的紙板,但免費,而且每天可以領一次。前提是你有身份芯片。
他已經領了三次了。
三次之后,系統會要求掃描身份芯片進行核驗。
如果你沒有芯片,機器不會叫,不會報警,不會有任何異常提示。
它只是默默地把你的領取記錄標記為異常,然后上傳到聯邦社會管理局的數據庫里。
林遠不知道這個流程。他只知道今天早上再去刷臉領營養塊的時候,機器屏幕上彈出了一行紅字:“領取次數超限,請前往就近社會管理局窗口進行身份核驗。”
他心里咯噔一下,轉身就走。
但已經晚了。
他剛走到救濟站門口,就看到一輛銀灰色的懸浮巡邏車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車門滑開,下來兩個人。
沒有穿制服,普通的深色便裝,但那種氣質,腰背挺直,目光平穩,步伐不緊不慢,讓林遠瞬間想起了原來世界里的便衣**。
“林遠?”走在前面那個中年男人開口,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林遠手里還攥著那半塊營養塊,愣了一秒,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跑?往哪跑?
這里是星際時代,天上到處都是監控,他一個連身份芯片都沒有的黑戶,能跑到哪里去?
他沒跑。
“是我。”他把營養塊塞進口袋里,站直了身體。
中年男人微微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器,在空中投射出一張電子證件。
證件上的徽章林遠不認識,但下面的文字他看懂了,聯邦社會管理局,特別事務處理科。
“你最近三天在七個不同的救濟站共計領取了二十一次食物配額,全部觸發了身份異常警報。”
中年男人收起投影器,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我們沒有你的身份芯片記錄,也沒有你的入境數據。解釋一下?”
林遠深吸一口氣。
這三天他跑了七個救濟站,每個站領三次,想著分散領取就不會被發現。
事實證明他這個想法蠢得可以,星際時代的數據庫是全網聯通的,別說七個救濟站,你就是跑遍整個行政星,每一筆異常記錄都會精確地匯總到同一個**系統里。
“我是穿越者。”他說。
兩個便衣對視了一眼。
“七月十五號晚上到的,中央廣場。原世界是藍星,二十一世紀的藍星。”
林遠一口氣說完,然后補了一句,“我沒有身份芯片,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才到處領救濟糧。我不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偏頭對同伴低聲說了句什么。同伴點點頭,轉身回到車里,似乎在用什么通訊設備。
“上車吧。”中年男人側身讓開車門。
林遠猶豫了一下:“去哪?”
“**局。”
懸浮巡邏車的內飾很普通,后排座位寬敞舒適,空調溫度剛好。林遠坐在后排,兩個便衣坐在前面,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他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城市,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廣告牌,地面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交通工具。
三天了,他依然沒有適應這個世界。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棟灰色的建筑前。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第三**城**局”。
他被帶進一間問詢室,不是什么審訊室,就是普通的辦公室,有沙發,有飲水機,墻上掛著一幅聯邦星域全景圖。
中年男人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對面,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又看了看林遠,把煙塞回去了。
“我叫周銘,社管局特別事務科的。專門處理你們這種情況。”
他說,“穿越者,對吧?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聯邦每年接收的穿越者大概有三到五萬人,來自不同的平行時空、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代。”
林遠愣了一下。三到五萬?這么多?
“大部分穿越者落地之后的第一反應都跟你差不多,恐慌、躲藏、想方設法活下去。”
周銘繼續說,“但不管怎么躲,最后都會被找到。”
“沒有身份芯片在這個社會寸步難行,你們遲早會觸發的異常警報,然后社管局就會派人來。有的人三天就被找到了,有的人能躲一個月。你三天,算正常水平。”
“那你們……會怎么處理?”林遠問。
“先做記憶檢測。”周銘站起來,指了指門外。
“跟我來。檢測通過,確認你是穿越者而非偷渡客,就進入安置流程,統一送往湛藍星域。”
“湛藍星域?”
“聯邦八大星域之一,專門負責接收和安置穿越者。那里有一整座城市是給你們建的,叫湛藍城。”周銘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吧,別緊張。檢測不疼,十幾分鐘的事。”
林遠跟著他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進了一個擺滿醫療設備的房間。
一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讓他躺進一臺類似醫療艙的設備里,透明的艙蓋合上,微涼的液體浸過太陽穴。他閉上眼睛,放空大腦。
十五分鐘后,艙蓋打開。技術員看了眼數據,對周銘說:“通過了。非本世界***,穿越時間吻合,無異常記憶。”
周銘點點頭,在手里的全息平板上操作了幾下,然后抬頭對林遠說:“行了。從今天起你是聯邦的合法臨時居民,食宿由聯邦負責。”
“兩天后有飛船送你們這批穿越者去湛藍星域,這段時間你住安置宿舍,別亂跑。”
林遠從設備里坐起來,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這三天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松了。
三天來第一次,他有了一個合法的身份,哪怕只是臨時的。
兩天后,一輛自動駕駛的懸浮巴士把他和另外十幾個穿越者一起送到了星際空港。
飛船升空的時候,他透過舷窗看著腳下那顆陌生的星球越來越小,大氣層邊緣泛著淡藍色的光,然后是浩瀚的星空。
飛船的目的地是湛藍星域。
林遠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靈魂深處某種沉睡的潛質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