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完整睡著是什么時候了。

只要閉眼超過十分鐘，我就會驚叫著醒來。

體檢報告上寫著，我的心臟比同齡人衰老了二十歲。

雙胞胎哥哥是全家的驕傲，鋼琴十級，保送名校。

每次他練琴，我就會在客廳暈倒一次。

看著他的演出一場場被取消，我有種說不出的舒暢。

媽媽辭掉年薪百萬的工作，整夜整夜守在我床邊。

她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我卻毫無睡意地盯著天花板笑。

奶奶罵我是討債鬼，裝病拖垮全家。

爸爸當天就把奶奶送回了鄉下，再沒讓她進過家門。

我裹著被子，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心理醫生問我，夜里到底在怕什么。

我說我什么都不怕，我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

直到哥哥沖進診室，抱著我嚎啕大哭：

"我不怪你當初睡覺害我被拐走了，你快好起來啊。"

......

“弟弟，你看看我，我是哥哥啊。”

許星河死死抱著我的肩膀，眼淚砸在我的病號服上。

他哭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我知道你是因為愧疚，因為八年前你睡著了沒看住我，害我被拐子帶走。”

“可我真的不怪你了。”

“你別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診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慢慢低下頭，看著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那雙手骨節勻稱，修長白皙。

是一雙彈鋼琴的手。

為了保護這雙手，媽媽連一瓶礦泉水都不讓他擰。

而我的手，干癟，慘白，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輸液**。

我輕輕撥開他的手。

一點點，把他的手指掰開。

我看著他哭紅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哥哥，你說什么呢？”

“我沒有折磨自己啊。”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媽媽。

“媽，我最近是不是很聽話？”

“我每天都有乖乖吃藥，也有努力睜著眼睛不睡覺。”

“我一點都沒有折磨自己，對不對？”

媽**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許星河，將我護在懷里。

“星揚乖，媽媽知道你最聽話了。”

她轉過頭，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意。

“星河，你跑來這里干什么？”

“醫生說了你弟弟不能受刺激，你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許星河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撞在診室的椅子上。

他捂著手腕，眼淚掉得更兇了。

“媽，我也是心疼弟弟啊。”

“馬上就是我的保送面試了，我想著只要弟弟能好起來，我連名額都可以不要。”

“我只是想告訴他，那個結我早就解開了，為什么他就是走不出來？”

他說得多好聽啊。

字字句句都是為了我。

爸爸急忙走過去扶住他，滿臉心疼。

“你這孩子，手沒事吧？”

“你弟弟病成這樣，**也是著急，你別往心里去。”

許星河搖著頭，順勢靠在爸爸懷里。

“爸，我不委屈。”

“只要弟弟能閉上眼睛睡個好覺，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看著他們父慈子孝的畫面，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滴——滴——滴——”

心率瞬間飆升到一百六。

媽媽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按住我抽搐的手。

“醫生！沈醫生你快看看他！”

沈醫生眉頭緊鎖，快速按下了護士鈴。

“家屬退后，不要圍在患者身邊。”

“我剛才就說過，他的心臟現在就像一塊薄玻璃，任何情緒波動都會讓它碎掉。”

護士沖進來，手腳麻利地給我推了一針鎮靜劑。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

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可我依然睜著眼睛。

我不能睡。

只要一閉眼，我就會死在夢里。

沈醫生看著檢測儀上的數據，臉色沉得嚇人。

她轉頭看向許星河，語氣冷厲。

“許星河是吧？”

“你剛才說，他不睡覺是因為愧疚？”

許星河從爸爸懷里抬起頭，眼眶通紅地咬著下唇。

“是，八年前我被人販子帶走，弟弟覺得是他睡著了沒拉住我。”

“他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沈醫生冷笑了一聲。

“愧疚？”

她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沓厚厚的病歷，用力拍在桌子上。

“患者腦神經長期處于應激狀態，皮質醇水平是正常人的五倍。”

“這根本不是愧疚導致的心理障礙。”

“這是長期的、人為的軀體**留下的后遺癥。”

沈醫生的目光掃過爸爸和媽媽，最后停在許星河臉上。

“他不是不想睡。”

“他是被剝奪了睡眠的**，形成了條件反射。”

媽媽猛地僵在原地。

爸爸也愣住了。

許星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很快被委屈替代。

“醫生，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全家都把弟弟當寶貝一樣疼著，誰會**他？”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許星河委屈的臉，嘴角的笑怎么也壓不住。

“是啊沈醫生。”

“我哥哥對我最好了，我爸媽也最疼我。”

“他們怎么會**我呢？”

沈醫生緊緊盯著我，一字一頓地問。

“許星揚，那你告訴我，八年前他走丟的那天晚上，你經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