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夕夕。
最愛吃糖葫蘆,最怕被丟下。
那一天,
賣糖葫蘆的老伯給我戴上了一條手串。
從此,
我的世界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我被丟下了。
親娘嫌我傻,十塊大洋把我賣給賭坊。
賭坊嫌我傻,把我扔出去。
撿我的沈阿婆說。
“再也沒人會把你丟下。”
周**說。
“這里永遠都是你的家。”
……
七月的太陽毒。
我穿著小鞋踩在燙腳的土路上。
挎著破竹籃往山上走。
路過村口水池。
池里荷葉干巴巴地塌在水里。
我蹲下來。
指著一片枯荷葉說:“綠。”
枯黃的葉子立刻鮮嫩翠綠。
荷葉邊小魚翻著白眼。
飄在水面快死了。
我指了指魚:“活。”
那魚尾巴一甩,游了起來。
老樹底下縮著一只麻雀。
耷拉著腦袋。
我把它捧在手心。
湊近呵了口氣:“飛。”
麻雀撲騰著翅膀飛上天。
嘰嘰喳喳叫了兩聲。
我咧嘴笑,鉆進坡里挖野菜。
半籃子塞滿,我沿著土路往回走。
村口遇到賣冰糖葫蘆的老伯在收草把子。
上頭還剩最后一串。
我盯著冰糖葫蘆舔了舔舌頭
他瞧見我這瘦小的身子。
彎腰遞過來。
“丫頭,拿著吃吧,收攤了。”
我接過來,咬在嘴巴里。
好吃得瞇起眼。
手上捏著吐出來的山楂籽。
小聲念:“變。”
手里變成了幾枚銀元。
我踮起腳,把銀元塞進老伯手里。
“謝謝伯伯。”
說完轉身跑。
跑著跑著手指發麻。
低頭一看。
手指頭變得幾乎要透明。
我嚇得停下來。
我知道生病要花錢。
花錢我娘就會打我。
我深吹一口氣:“好。”
沒用,手指更加透明。
賣冰糖葫蘆的老伯從后面追過來。
他看著我透明的,蹲下來看著我。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孫小夕,夕夕。”
“你這般使喚靈氣,怕是活不過十歲嘍”
他嘆口氣,手上出現一串桃木珠子,指尖點在珠子上。
一個個閃著金光的“夕”字出現在珠子上,又隱沒不見。
“相逢有緣,這桃木串予你封上一封。”
“緣法到時,封印自除。”
“我去也。”
我低頭,腕上多了一串桃木串。
我抬頭,已經不見了老伯。
“噫~”
“不一樣了呢。”
我明顯感覺到手腕溫熱。
胸口那陣悶脹松了。
手指也恢復了。
就是——
我眼前的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霧。
到家時候,
我娘孫月紅正從西頭賭坊回來。
一看灶臺是涼的。
她臉拉得老長。
“死丫頭,沒帶把就是沒用。”
“天都黑了,連口熱飯都沒有。”
“養你有什么用?不如賣了換錢翻本。”
我仰著臉沖她笑。
口水不自覺地流下來。
我吸一口,換鼻涕流出來。
娘盯著我看了好一會。
“這死丫頭,怎么一臉傻相?”
她一巴掌拍在桌板上。
“我就說該早點賣了,還能賣上個好價。”
我聽不懂娘在說什么,掏出摘的果子捧過去。
“娘吃。”
她低頭看我,一把打掉果子。
我嘴一癟要哭。
娘忽然擠出個笑。
“娘帶你出去玩。”
我高興得手舞足蹈。
“好,好,玩好。”
賭坊后頭的偏屋。
趙大牛擲著骰子玩,頭也不抬。
“確定要押你閨女?十塊。”
我往孫月紅身后縮了縮。
“娘,怕怕。”
她沒理我,沖趙大牛說。
“大牛哥,養這么大不容易,多給點我翻本就來贖。”
趙大牛轉身:“愛押不押。”
“押押押!”
她接過錢,揣兜里。
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大牛沖著她背影說,“三天不還錢,我就把她賣了。”
娘腳步頓了頓,走得更快了。
那扇木門關上。
我站在那里半天沒動。
趙大牛一揮手,“來人,帶下去教教端茶送水伺候客人。”
一個駝背老太,額頭上還貼著膏藥,拉著我去了后頭。
我還沒走遠,就聽到一個拿刀的男人問趙大牛。
“老大,那娘們要是不來贖怎么辦?”
“這么小個丫頭,干那點活還不夠嚼用錢。”
“贖?”
趙大牛語氣譏諷,“她拿頭來贖啊!”
“你什么時候見過有人能在老子的賭坊贏到錢的?”
“過兩天,她能把自己都賣進來。”
“到時候,正好連上小的,一起賣進紅袖招。”
拿刀的漢子跟趙大牛一起嘿嘿笑了起來。
雖然我不明白他們在笑什么。
后頭房間里。
駝背老頭開始教我端茶送水……
……
“哐當哐當~”
趙大牛的骰子嚇得掉到地上,抄起刀喝問:
“誰,誰打上門來了嗎?”
駝背老頭拉著我走了出來。
他半邊臉紅,半邊臉白,疼得直抽抽:
“趙老大,這小丫頭沒法教,她是個傻的啊。”
“瞧給我燙的。”
“傻的?”
趙大牛震驚,“不太像啊。”
駝背老頭哭喪著臉,“老大我試過了,不信你看。”
他看向我,問:“一加二等于幾?”
我掰著手指:“一,二,三……”
趙大牛皺起了眉頭,不死心的樣子。
“會不會還小,不識數?”
駝背老頭一指我,“老大你看。”
趙大牛看過來的時候,我正趴在地上,沖著他養的貓兒哈氣。
貓哈一口,我哈一口。
絕對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