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許云昭被一個男人的聲音喚醒的時候,躺在床上,全身哆嗦得說不出話,滿腦子只有驚訝和恐懼:
我不是死了嗎?!
發(fā)生了什么?!
叫醒我的聲音又是誰?!
……
沿海小城鳳城,老城區(qū)錦繡路上的許家潮繡坊,面臨破產(chǎn)關(guān)張的危機:
許家租了間商鋪在錦繡路主街上,店里琳瑯滿目地陳列著阿爸許文龍親手做的潮繡,繡著龍鳳呈祥、百鳥朝鳳等金光閃閃圖樣的扇子、書簽、裝飾畫、大小屏風(fēng)、服飾……然而每日的營業(yè)額少得可憐,有時甚至買不起街邊一盒普通的糕點。
許家大女兒、二十五歲的許云昭常常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但從白天到夜晚,進店的客人寥寥無幾,有人在門口張望一下就走了,還有人光仰頭看看招牌就沒再走近半步,來鳳城旅游的人們都去熱鬧新潮的商業(yè)街了,哪里還會光顧這破敗的老街。
云昭那日算賬,發(fā)現(xiàn)單憑店里的現(xiàn)金流根本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盈利也已經(jīng)好幾個月是負的,房東阿叔已經(jīng)上門問過幾次,撂下話說:如果實在干不下去就收拾收拾結(jié)業(yè)吧。
許家住在錦繡路東巷盡頭一間古老的院子里,是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既是住處,也是繡坊,許文龍的工作室就在上首的廂房兼展廳里,繡架、繡品、絲線、圖樣……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隨著店里經(jīng)營狀態(tài)每況愈下,許文龍眉頭鎖得越來越緊,有時繡著花忍不住嘆起氣來。
“要不我們把這院子賣了,換到小一點的地方去???”他的妻子丁素怡出主意。
可是搬去哪里呢?如今處處都是高樓林立,城區(qū)里舊房子的一個衛(wèi)生間都比這座老院子值錢。
最近,錦繡路入口的一間店鋪被征用改成了辦公室,門口豎起醒目的牌子:錦繡路舊改項目指揮部,所在的騎樓掛了紅色底色的巨幅標(biāo)語:城市煥新,功在千秋早日簽約,早日享福。
“你們聽說了嗎?負責(zé)錦繡路拆遷和重建的,是大名鼎鼎的周氏集團!”
“聽說他小時候就住在這兒呢,就在東巷那邊!”
許云昭在店里看店,倚在門邊,聽到旁邊的商戶們在聊天八卦。
鳳城無人不知的周氏集團,**地產(chǎn)、金融和藝術(shù)領(lǐng)域,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就是從錦繡路巷子里走出去的周匡胤。
他看中了潮繡坊所在老城區(qū)的這塊地皮,要將其拿下開發(fā)高檔住宅和商場,美名其曰“城市更新、煥發(fā)新生”。
……
大家議論紛紛,真真假假傳得有鼻子有眼,更多人關(guān)心的是能賠多少錢,會不會再賠幾套新房子……云昭半信半疑地在手機上查,看到了相關(guān)報道,醒目的“煥發(fā)新生”字眼卻像芒刺一般扎向她的心:
我們許家傳了百年的潮繡,和那古老但溫馨的院子,都要消失了嗎……
回到家,許云昭在繡架前坐定,手里捏著針,愣是坐了一下午,一針沒有穿進繡布。
她從小身子弱。
別人家的姑娘長到七八歲,滿街瘋跑,而她走半條巷子就喘。
阿嫲說她這是在娘胎里就虧了氣血,后來用各種中藥、煲湯吊著,才勉強長到二十出頭。
她眉眼恬靜,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細長,拈針的時候微微發(fā)顫,像風(fēng)里一根繃得太久的絲線。
街坊鄰居們說她就像她繡的那些花——好看,但脆弱,經(jīng)不得風(fēng)吹雨打。
這一回,真正的風(fēng)雨來了。
拆遷公告上****紅章地寫著錦繡路納入城市更新改造范圍,整體拆除,年底前完成簽約。
她家的繡坊,幾代祖宗傳下來的“四點金”老宅,也列入了拆除范圍。
她從小爬到大的門檻、靠著繡花的窗臺、全家人圍坐吃飯納涼的天井……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紙告示標(biāo)記了大限。
當(dāng)天夜里,許云昭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
她起身走到小院中間,在那方天井中站定,月光從天井上方的四檐切下來,方方正正地落在地面上,像一塊冷白色的絹布。
她盯著那方月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阿嫲說過的話:“四點金”的天井,是聚氣的,氣進來了就不出去,繞著各房走一圈,養(yǎng)人、養(yǎng)宅、養(yǎng)命。
可再過不久,這方天井就要消失了。月光還會如今夜般明晃晃地照著大地,但屬于許家的天井卻不會在了。
她腦子里開始浮現(xiàn)一些畫面,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沒繡完的紗:
***開進來了,轟隆隆地碾過青石板,把她家那扇百年木門像撕一張紙一樣撕開了。
梁柱倒下來,金漆木雕的屏風(fēng)從中間裂開,那只繡了一百多年的嵌瓷鰲魚從屋檐上滾落,在碎石堆里碎成幾片藍綠色的瓷片。
她看見自己站在廢墟中間,手里還攥著那根銀針,針上穿著一根沒繡完的金線。
她看見阿爸蹲在碎石堆里,一塊一塊地翻那些雕花木料,手指磨出了血。
阿媽坐在路邊,懷里抱著那幅沒來得及收好的《百鳥朝鳳》繡屏,一動不動。
十五歲的弟弟許知恩站在她身后,茫然不知所措。
畫面一轉(zhuǎn),***、碎石廢墟、家人都不見蹤跡,只剩下那扇《百鳥朝鳳》繡屏,歪歪斜斜地靠在半截斷墻上。
她走過去,伸手想去摸摸自己和阿爸花費了幾十個日夜的心血,但手指剛碰到絹面,整幅繡品就碎了,像風(fēng)化了一百年的葉子,一觸即潰,化成一把青灰色的粉末從她指縫間漏下去,風(fēng)一吹,什么都沒了。
什么都沒有了。
她聽見阿媽從后廳跑出來的急切的腳步聲,阿爸把家具碰翻、瓷瓶傾倒的破裂聲,知恩哭著喊“姐姐你怎么了”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遠到近,從模糊到清晰,再模模糊糊地飄遠,和她的意識一起。
當(dāng)許云昭的靈魂離開肉身,循著遠處的光亮走去,這短暫的一生如電影般一幀幀地在身邊放映:
她的阿爸、五十五歲的許文龍是鳳城潮繡許家***傳承人,視潮繡為**。他和家人所住的潮繡坊,是清朝乾隆年間建起的歷史文物,也是許家祖宗的靈魂歸處,承載了他自出生以來全部的人生記憶,拜堂成親、兒女相繼出生,許云昭和他還在這間小院子里一針一線共同完成了《百鳥朝鳳》《九龍戲珠》等巨幅潮繡。
也是在這小院里,他接待了省里來的領(lǐng)導(dǎo),接過非遺傳承人的證書。
也是在這小院里,彼時只有十二歲的許云昭初長成少女的模樣,就立下此生唯一的志愿,要將潮繡手藝繼承下去,心懷世界、織繡天下。
她發(fā)自肺腑地?zé)釔勰轻樉€之間的精妙。
在別的小女孩還在玩過家家游戲時,許云昭已經(jīng)拿起針線開始繡起十字繡,簡單的花瓶、燦爛的向日葵、春夏秋冬……每一幅都像模像樣。
再大一點,許文龍手把手教她基本的潮繡技法:鋪、墊、釘、接、綴,從一片葉子,進階到一朵花,再復(fù)雜到一條巨龍、一個人物,金線、銀線和絨線混合在一起,底部用棉絮墊高,勾勒出立體的圖案。
十六歲時,許云昭已經(jīng)能獨立完成小型繡品的繡制工作,熟練地掌握了“平錦繡墊繡”等各種技法。
十八歲高考過后,云昭伴隨父親走出鳳城,帶著他們的心血之作《木棉花開》到省城參加工藝美術(shù)大賽,一舉拿下金獎。
慢捻絲線,穩(wěn)落針腳,低頭伏在方寸繡布間,許文龍和丁素怡看著女兒彎彎的眉眼如絲絨般輕軟,笑起來像鳳城春天剛漲起來的韓江水,溫溫吞吞地沒過堤岸,心里甚是欣悅。
“云昭從小性子柔,心思密,做事細致,繼承你的衣缽再合適不過了。”丁素怡對正在繡架上穿針走線的許文龍說。
“是啊,大學(xué)又報了美術(shù)專業(yè),這下基本功也扎實了。”許文龍點頭稱道。
……
云昭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抱著莫大的遺憾離開人世,卻沒想到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云昭,怎么還在睡???快起來吃飯了!”阿媽丁素怡的呼喚從門外傳來。
“讓她多睡一會兒吧,昨晚繡那朵牡丹針腳亂了幾次,拆了繡,繡了拆,眼睛都快貼上去了,應(yīng)該休息休息?!?br>這溫和的語調(diào),是阿爸!
“阿爸阿媽,我去踢球了,中午等我吃飯!”
是許知恩!
“好~今天做你愛吃的蠔烙和沙茶牛肉,早點回來!”丁素怡答應(yīng)著弟弟。
許云昭一骨碌翻身下床,沖出房間來到院子里,那棵小葉榕還是那樣粗壯、翠綠、茂盛,天井靠墻處,幾竿翠竹、一樹紅花依舊,清風(fēng)徐徐吹來,粉色蓮花在水缸里搖搖曳曳……
“我家的繡坊還在!沒有被拆遷!”
推開院門,許云昭三步并作兩步地急急跑出去,錦繡路古樸的大街小巷,她從小熟悉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巷口鄰居阿嫲擺出賣菜脯的小攤,巷里幾個小孩正在嬉笑奔跑……
錦繡路路口,拆遷指揮部的牌子,還沒豎起來,冷酷的告示還沒貼上,扎眼的標(biāo)語也還沒掛上。
一切如故。
她折跑回房間床邊柜上找到了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2023年8月8日星期六。
“重生?……我回到了一年前!”
小說簡介
云昭周羲和是《重生后我靠潮繡成了非遺頂流》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如金如錫”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云昭,醒醒!快醒醒!快醒醒!”許云昭被一個男人的聲音喚醒的時候,躺在床上,全身哆嗦得說不出話,滿腦子只有驚訝和恐懼:我不是死了嗎?!發(fā)生了什么?!叫醒我的聲音又是誰?!……沿海小城鳳城,老城區(qū)錦繡路上的許家潮繡坊,面臨破產(chǎn)關(guān)張的危機:許家租了間商鋪在錦繡路主街上,店里琳瑯滿目地陳列著阿爸許文龍親手做的潮繡,繡著龍鳳呈祥、百鳥朝鳳等金光閃閃圖樣的扇子、書簽、裝飾畫、大小屏風(fēng)、服飾……然而每日的營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