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十一點四十才下班。
今晚的客戶消息從八點催到十一點。一個法國客戶說貨柜延誤不可接受,一個越南工廠說船期改了,一個**采購半夜發(fā)來十七個問號。同事林妙妙最后補了一刀。
“沈硯,A17 那票你順手跟一下。”
順手。
沈硯當時看著屏幕,笑得很平和。做外貿(mào)跟單**,最重要的本事不是英語,也不是報關(guān)資料,而是把想辭職的沖動咽回去。
小電驢電量剩百分之十三。他一路貼著非機動車道往回騎,夜風(fēng)像冷水灌進領(lǐng)口。到城西那段圍擋路時,后面忽然沖來一輛大車,車燈白得刺眼,喇叭聲壓在他后腦勺上。
沈硯只來得及往右一拐。
下一秒,地面沒了。
他連人帶車摔進工地大坑,泥漿濺了滿臉。安全帽、鋼筋頭、泡脹的編織袋堆在旁邊。坑底有積水,水面浮著一層油光。
沈硯趴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腿從小電驢下面抽出來。
“還行。”他對著黑乎乎的坑底說,“沒死,算全勤。”
沒人回答。
只有坑壁某處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噠。
沈硯以為是鋼筋熱脹冷縮。可那聲音又響了一下。
咔噠。
像舊式錄音機被人按下按鍵。
他抹了把臉,手機電筒往聲音處照去。泥水里露出一角青銅色。那東西半埋在塌下來的土里,巴掌大,像只扁扁的**,表面有十二枚小孔,圍成半圈。
小孔里全是黑泥。
可燈光照上去的一瞬間,其中一枚孔動了。
沈硯手背上的汗毛一下豎起來。
沈硯手背上的汗毛豎著,心卻不爭氣地?zé)崃艘幌隆?br>古董。
這兩個字像從泥里冒出來的金光,啪一下砸在他腦門上。外貿(mào)跟單**一個月底薪幾千,天天被客戶催、被工廠懟、被林妙妙甩鍋,連相親都因為加班遲到黃了三次。可眼前這個東西不一樣。
青銅的。
有字。
還會動。
會動這一點雖然不太吉利,但沈硯很快替它找了個解釋。機關(guān)。古代機關(guān)。說不定是哪個工地挖出來的老物件,真要交上去,他最多得到一面錦旗;要是先帶回去拍照查查,萬一值錢呢?
他越想越精神,連膝蓋的疼都輕了點。
“祖宗保佑。”他抹了把臉上的泥,小聲說,“讓我發(fā)財一次,我以后相親不點團購套餐。”
他把青銅匣往外一拔,泥水**匣底,發(fā)出啵的一聲。
東西入手很沉。
沉得像一塊剛從地下醒來的骨頭。
沈硯趕緊用外套里側(cè)擦了兩下,越擦越覺得像那么回事。那些黑泥遮不住匣面紋路,十二枚小孔圍成半圈,像一排閉著的眼。他心跳快了起來,不是全因為怕。
這要是真的。
別說 A17 那票貨,A 到 Z 全丟給他都行。
可就在他把青銅匣塞進外套內(nèi)袋時,坑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慢。
拖著走。
像有人穿著濕透的草鞋,在圍擋外繞圈。
沈硯捂住口袋,剛冒起來的發(fā)財夢被那腳步聲踩得一癟。
先上去。
寶貝可以回家慢慢看,命得現(xiàn)保。
他費了二十分鐘才爬出坑。大車早沒影了,圍擋外空蕩蕩的,只有一只紅色塑料袋掛在鐵絲上,被風(fēng)吹得鼓一下,癟一下。
像一張嘴。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jīng)凌晨十二點二十。
沈硯住在城中村五樓,一室一廳,墻皮發(fā)潮,窗外正對另一棟樓的防盜網(wǎng)。屋里有股外賣盒、洗衣液和雨天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平時他嫌棄。今晚聞見,竟然有點親切。
他把門反鎖,又掛上防盜鏈。
做完這兩個動作,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沈硯,冷靜。”他對鏡子里的泥人說,“你只是摔坑,不是盜墓。”
鏡子里的他沒笑。
臉上糊著泥,額角破了點皮,血被雨水沖淡,貼在眼尾。那樣子實在不像外貿(mào)**,更像被客戶追殺到陰間的售后人員。
手機震了一下。
林妙妙:A17 客戶又催了,你到家后看一下哈。
沈硯盯著那個“哈”字,慢慢吸了一口氣。
他打字:我剛掉坑里。
林妙妙秒回:那你人沒事吧?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沒事的話順便看下郵件。
沈硯把手機扣在桌上。
很好。
人間也挺恐怖。
他脫掉外套,青銅匣從口袋里滑出來,砸在地板上。
咚。
聲音不大。
可整間屋子像被這一下敲空了。冰箱停了嗡鳴,窗外狗叫聲斷掉,連樓下**攤的劃拳聲也突然遠了。
沈硯彎腰去撿。
手指剛碰到匣面,他就覺得不對。
那東西是熱的。
從工地泥水里挖出來,吹了一路夜風(fēng),又在他口袋里放了半小時,它不該是熱的。更不該像一塊貼著人皮的骨頭,溫溫的,帶著細微的跳動。
青銅匣表面的泥開始往外滲。
不是往下滴。
是往外冒。
黑泥從十二枚聲孔里慢慢擠出,沿著紋路爬開,像有人在**里面用手指把泥推出來。沈硯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他抽了口氣。
他第一反應(yīng)是拿盆接。
接完才覺得自己有病。
“不是。”他盯著盆底那灘黑泥,“我為什么要給你做售后?”
青銅匣安靜了。
安靜得過分。
沈硯站在原地,耳朵里卻多了一點聲音。
嗡。
很低。
像隔壁有人把低音炮開到最小。又像電流鉆進耳膜后面,貼著骨頭慢慢磨。他皺起眉,拍了拍耳朵。聲音沒停,反而更清楚。
嗡。
嗡。
嗡。
三聲之后,衛(wèi)生間的水龍頭自己開了。
水聲嘩地一下沖出來。
沈硯整個人僵住。
他盯著衛(wèi)生間門口。燈沒開,里面黑著,水聲卻越來越急,像有人正在里面洗一雙沾滿泥的手。
“誰?”
問完他就后悔了。
這種時候問誰,萬一真有人答應(yīng),雙方都尷尬。
水聲停了。
下一秒,衛(wèi)生間里傳來敲門聲。
咚。
咚。
咚。
沈硯看著那扇沒關(guān)嚴的門,嘴唇動了動。
他很想發(fā)揮樂天派精神,說一句歡迎光臨。可嗓子像被泥堵住,只擠出一點氣音。
桌上的手機又亮了。
林妙妙:你怎么不回?客戶說 ASAP。
幾乎同時,青銅匣的第一枚聲孔緩緩轉(zhuǎn)開。
里面沒有泥。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貼在孔后,黑白分明,濕漉漉地看著他。
沈硯全身的血往腳底一沉。
耳邊的低頻聲忽然斷了。
一個很熟的聲音,在他身后輕輕叫他。
“沈硯。”
他沒有回頭。
那聲音又近了一點。
“別睡。”
墻上的電子鐘跳到十二點半。
青銅匣里傳來咔噠一聲。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林妙妙的聊天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紅色的字。
三日內(nèi),送報入城。
沈硯盯著那行字,灰頭土臉地站在出租屋中央。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衛(wèi)生間里,有人笑了一聲。
門縫下,緩緩伸出一只濕透的草鞋。
小說簡介
主角是沈硯林妙妙的現(xiàn)代言情《錄鬼機:夜半開播舊案驚魂》,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xiàn)代言情,作者“鸮一”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沈硯十一點四十才下班。今晚的客戶消息從八點催到十一點。一個法國客戶說貨柜延誤不可接受,一個越南工廠說船期改了,一個美國采購半夜發(fā)來十七個問號。同事林妙妙最后補了一刀。“沈硯,A17 那票你順手跟一下。”順手。沈硯當時看著屏幕,笑得很平和。做外貿(mào)跟單客服,最重要的本事不是英語,也不是報關(guān)資料,而是把想辭職的沖動咽回去。小電驢電量剩百分之十三。他一路貼著非機動車道往回騎,夜風(fēng)像冷水灌進領(lǐng)口。到城西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