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捧殺高手。

七歲那年，堂兄笑我瘦得像只猴子。

我當場夸他天生霸王骨，項羽轉世也不過如此。

他飄了，轉頭跑去校場非要騎父親那匹烈馬，說自己天賦異稟，不用人扶。

結果他當場被甩出去摔斷了腿，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十二歲，尚書府嫡女嘲笑我皮膚黑得像碳。

我立刻夸她天生麗質，說涂脂粉簡直暴殄天物，素顏才配她的國色天香。

她信了，素面赴宴，滿座貴女笑她雀斑像芝麻餅。

未婚夫當場退婚，如今已年過二五仍未嫁出去。

直到及笄那年，一道圣旨賜婚，我被指給了太子。

出嫁前夜，我娘千叮萬囑：

"太子身邊有個青梅，脾氣大得很，仗著太后撐腰，連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你千萬別惹她！"

嫁入東宮第一夜，太子沒來。

那青梅顧明蕊倒是來了。

她連門都沒敲，一身華服珠翠，排場比我這正牌太子妃大三倍。

"我勸你趁早識相。太子心里只有我，你賴在這里不過自取其辱。"

下一秒，我直接從喜床上光速滑跪，捧起她的手，滿眼熱淚：

"天吶！姐姐這容貌氣度，簡直九天仙女下凡！"

"太子？太子也配！"

顧明蕊愣了半刻，竟緩緩點了點頭：

"確實......"

她話還沒說完，我猛地轉頭，沖門外高喊：

"來人！快去稟報太子！"

"就說顧姑娘嫌太子的位子太低，她要當皇后！"

......

我這嗓子一亮出去，整個院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丫鬟婆子全愣了，端茶的手懸在半空。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顧明蕊身上。

小桃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沖院里補了一刀。

"大家伙兒都聽見了！顧姑娘不光貌若天仙，這份膽識更是舉世無雙！"

"嫌太子配不上她......這話咱東宮上下幾百號人，誰敢說第二句？"

院里的小太監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個腿腳快的已經撒腿往前殿跑了。

顧明蕊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你敢編排我？"

她一把掐住我的手腕，"來人，把這賤婦給我拿下！"

她身后四個嬤嬤立刻上前，一人摁住小桃的肩膀，另一人抬手就要扇過來。

我沒躲。

甚至往前迎了半步，滿臉委屈地看著她。

"姐姐何必動怒？我句句都是真心話呀。"

"方才全院的人可都聽見了，姐姐親口說確實......確實嫌太子配不上您。"

"這等氣魄，我佩服還來不及呢，怎么會編排姐姐？"

顧明蕊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否認。

可剛才那個"確實"，是她自己點著頭說出來的，院子里二十多個下人親耳聽見。

她胸口劇烈起伏，捏著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寧，你最好給我記住......"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讓你在這東宮多活一天，是我的恩賜。"

"再敢多嘴，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我疼得冒汗，臉上的笑卻紋絲不變。

反手握住她的手，當著涌進來看熱鬧的宮人們的面，對著她深深一拜。

"姐姐教訓得是！"

"姐姐這般人物，別說太子妃的位子該讓給您，便是鳳位......"

我直起身，目光掃過院子里每一張豎著耳朵的臉，字字清晰。

"也唯有姐姐才坐得穩！"

院里瞬間落針可聞。

宮人們互相對視，眼神微妙極了。

這話傳出去意味著什么，在場每個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顧明蕊覬覦鳳位。

這頂**，比**放火還重。

顧明蕊徹底被釘在原地。

罵我？等于心虛。

走？等于默認。

小桃趁熱打鐵，嘖嘖贊嘆著沖院子里嚷了一嗓子。

"哎呀呀，大家快瞧瞧顧姑娘今日這排場！"

"四個嬤嬤隨行，滿頭珠翠，通身華服......這氣派，這威儀，咱們太子妃娘娘都自愧不如！"

她一臉真誠地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要當皇后的人！光這份派頭，就不是尋常妃嬪比得了的！"

"閉嘴！"

顧明蕊厲聲打斷，聲音都劈了。

可她越急，院里的竊竊私語就越大聲。

"嚯，那可是太子的正妃大婚之夜啊，她就敢闖進來......"

"這排場，嘖......可不就是沖著主母的位子去的么......"

顧明蕊的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她抓住我的手腕，下意識想往門口走。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尖利的通傳。

"太子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