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別塌，膝蓋再往外一點。"

臨江城，六月。

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過帝豪健身會所的落地玻璃，器械區亮得刺眼。冷氣開得很足，林辰額角仍覆著一層薄汗。

他站在深蹲架旁，一只手虛扶杠鈴，另一只手點了點***的后腰。

"先別蹲。你右側腰肌在代償。"

***愣了一下："林教練，我還沒開始呢，你怎么看出來的？"

"站著的時候，右腳比左腳多轉了十五度。而且剛才走過來的時候，你也一直在揉腰。"

林辰讓她放下杠鈴，改做徒手動作。手掌隔著運動服在她腰側輕輕一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這里。"

林辰并起兩指，沿緊繃的肌肉緩慢推開。一縷細若游絲的暖意從指腹滲入，原本硬結的腰肌一點點放松。

***試著轉了轉腰，驚訝道："剛才還像被**，現在怎么不疼了？"

"只是暫時放松了，不代表你已經完全恢復了。"林辰收回手，"今天你如果再繼續負重的話，晚上可能會更嚴重。"

"今天先別練腿了。先熱敷，晚上如果還疼就去醫院檢查。"

***痛快地續了二十節私教課。

三個月來，林辰的業績一直排在會所前三。

不是因為他會哄人，而是經他調整過動作的學員很少受傷。有幾個腰頸不適的老客戶被他推拿幾次，癥狀也明顯減輕。

沒人知道，他真正學的不是健身。

林家祖傳《玄陽造化訣》，以氣養身，以醫救人。林辰從小跟著爺爺辨藥、行針、推拿，練了十幾年，如今才堪堪踏入第一層。

那點微弱的玄陽真氣不能起死回生，卻能讓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銳，也讓一雙手擁有遠勝普通推拿師的力量與分寸。

可在這座城市里，醫術需要資質，傳承不能當飯吃。

爺爺去世后，二十四歲的林辰來到臨江，沒有學歷和人脈，只能憑一副好身體進健身房當教練。

他住在城南一間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窗外正對著另一棟樓的外墻，夏天悶得像蒸籠。

床邊卻始終擺著爺爺留下的舊木箱，里面是針囊、醫書和一塊已經磨得發亮的木牌。

木牌上只有四個字：但求無愧。

林辰一直相信，只要將《玄陽造化訣》練到更深處，總有一天能讓林家醫術重新見光。

眼下這份工作只是謀生，不是他的終點。日子不算好，卻也沒彎過腰。

"林教練。"

一陣香風從身后靠近。

林辰轉過身，看見張艷站在兩步之外。她三十多歲，是會所的年卡會員，丈夫常年在外做建材生意。粉色運動背心包裹著豐腴身材，目光則毫不避諱地落在林辰身上。

林辰剛示范完硬拉。黑色運動背心被汗水貼在身上，肩背寬闊，腰線收得利落。年輕俊朗的臉上沒多少笑意，那雙眼睛卻沉靜得不像二十四歲。

"張**，有事？"

"剛才練臀橋，好像扭到腰了。"張艷走近半步，壓低聲音，"你幫我回休息室看看？"

林辰掃了一眼她的站姿："你的腰沒有問題。"

張艷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很快又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有沒有問題，摸過才知道。王教練一節課多少錢，我給你雙倍。練完以后，我們還可以找個安靜地方深入交流。"

她的暗示已經足夠直白。

林辰側身避開。

"您的私教是王教練。需要調整動作，可以找他。"

"嫌錢少？"

"不是錢的問題。"

"一個小教練，還跟我裝清高？"

張艷再次伸手，這一次直接按向他的胸口。

林辰扣住她的手腕，隨即松開，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張**，請自重。"

周圍幾名教練已經看了過來。

張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拒絕本就難堪，當眾被拒絕，更像一記耳光。

"你算什么東西？"她聲音陡然拔高，"我肯讓你陪，是看得起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滾出帝豪？"

"不信。"

林辰拿起毛巾，平靜地擦了擦汗。

"你——"

"器械區有監控。剛才發生了什么，調出來就知道。"

張艷咬著牙，轉身朝經理辦公室走去。

"你給我等著！"

她剛離開，旁邊的周凱便湊了過來。

"你是真不知道她老公和老板認識？"周凱壓低聲音，"陪她吃頓飯又不會怎么樣。咱們干私教的，得罪這種客戶有什么好處？"

"吃飯沒什么。"林辰說，"拿不想給的東西換錢，有什么。"

周凱搖了搖頭："脾氣這么硬，早晚吃虧。"

林辰沒有解釋。

爺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只留下兩句話。

"醫術救人，不用來作惡。人活一輩子，可以窮，脊梁不能軟。"

林辰答應過。

幾分鐘后，前臺姑娘匆匆跑來。

"林教練，劉經理讓你去辦公室。張**也在。"

辦公室里，劉德發把簽字筆重重摔在桌上。

"林辰，你怎么服務客戶的？張**是三十萬年卡會員，跟你開個玩笑，你還敢動手？"

張艷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冷笑。

"我沒有動手，只是制止她繼續騷擾。"林辰說道。

"騷擾？客戶碰你一下怎么了？"劉德發拍著桌子，"馬上向張**道歉！"

"我沒做錯。"

"不道歉就滾蛋！"

劉德發指著門口，臉上的肥肉都在發顫。

張艷慢悠悠補了一句："普通道歉可不行。讓他跪下。否則臨江城哪家健身房敢要他，我就封哪家。"

林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器械區三只攝像頭，會所考勤系統也能證明我當時正在上課。劉經理如果堅持以拒絕騷擾為由開除我，請給書面通知。監控記得保留，我會依法申請調取。"

劉德發神色一滯。

會所最怕的不是辭退一個教練，而是**視頻和區別對待會員的傳聞流出去。

"你威脅我？"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張艷譏諷道，"你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夠我買只包。真離開帝豪，你拿什么交下個月房租？"

這句話確實戳中了現實。

林辰***里只剩三千多元，奶奶下個月復查還要用錢。失去工作，意味著他必須馬上尋找新的收入。

可需要錢和接受羞辱，從來不是同一件事。

"那是我的問題。"他說。

林辰站得筆直，聲音不大，卻沒有半點退讓。

劉德發正要發作，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