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戰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晚上。
畢業晚會的燈光刺眼,他穿著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的西裝,手心全是汗。口袋里的小盒子硌得他心慌,里面是一枚銀戒指——不值錢,但他攢了整整半年。
秦雪穿著白裙子站在人群中,笑得很甜。梁戰深吸一口氣,朝她走過去。
“雪雪。”
秦雪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間淡了幾分。
梁戰沒注意到。他滿腦子都是準備好的臺詞,心臟跳得像擂鼓。他單膝跪地,掏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周圍同學“哇”地起哄。
“秦雪,嫁給我吧。雖然我現在沒什么錢,但我發誓,我一定會……”
話沒說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梁戰整個人懵了。戒指盒被打飛出去,銀戒指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雪站在他面前,臉上滿是厭惡。
“梁戰,你是不是有病?”她的聲音尖銳,“就你?一個年年掛科的學渣,家里窮得叮當響,你拿什么娶我?”
笑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梁戰跪在地上,看著那枚銀戒指滾到一個皮鞋前,停住。
那只皮鞋踩了上去。
“咔嚓。”
戒指碎了。
梁戰抬起頭。江辰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秦雪已經挽上了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像只驕傲的孔雀。
“梁戰是吧?”江辰笑了,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聽說過你,全年級倒數第一。你知道雪雪一個包多少錢嗎?你這破戒指,連個零頭都不夠。”
“就是,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拿出手的。”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
“也不照照鏡子,自己什么德行。”
周圍的聲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剜進梁戰的骨頭里。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他站起來,死死盯著秦雪的眼睛:“秦雪,咱倆在一起三年……”
“三年怎么了?”秦雪打斷他,語氣冰冷得像陌生人,“這三年我受夠了。跟你在路邊攤吃十幾塊錢的麻辣燙,**那破自行車,連看電影都要算日子。梁戰,我是什么人?我配得上更好的生活,你給不了我。”
“我能給。”梁戰的聲音在抖,“你相信我,給我時間……”
“時間?”秦雪笑了,笑得很刻薄,“你知道江辰送我什么嗎?一輛車。二十多萬。你一輩子能掙到這么多錢嗎?”
江辰從兜里掏出一疊鈔票,隨手甩在梁戰臉上。
紅票子散了一地。
“拿著,買個好點的戒指,找個村姑湊合過吧。”江辰摟著秦雪的腰,轉身就走,“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
鈔票飄落在梁戰腳邊。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錢,看著碎掉的戒指,看著周圍一張張嘲笑的嘴臉。
他什么都沒說。
他彎下腰,一張一張把錢撿起來,然后把那枚碎掉的戒指攥在手心,攥得指節發白。
秦雪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沒有半分同情。
“梁戰,忘了我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的鈔票上,頭也不回。
那天晚上,梁戰一個人站在天臺,把碎戒指攥在胸口,眼淚流干了。
他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我會讓你們后悔的。”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跪在我面前。”
三年后。
地下拳場。
鐵籠里燈光刺眼,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看臺上的人在嘶吼,在尖叫,在瘋狂地拍打著欄桿。
“打死他!打死他!”
“殺了他!”
梁戰站在籠子中央,赤著上身,渾身是血。
他的對面,一個比他高半頭的壯漢正喘著粗氣,臉上全是驚恐。
這已經是第三輪了。
壯漢的拳頭有沙包大,一拳能把沙袋打爆。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梁戰的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在拳臺上。他的肋骨斷了兩根,左臂脫臼了——就在剛才,他硬生生用它擋住了致命一擊。
然后他笑了。
滿嘴是血地笑了。
壯漢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笑容。
那不像人的笑容。
那是野獸的。
“還打嗎?”梁戰開口,聲音沙啞。
壯漢咽了口唾沫,猛地撲上來。
梁戰側身,不退反進。他硬挨了一拳,在劇痛中抓住壯漢的胳膊,膝蓋狠狠頂在對方肋下。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壯漢慘叫,松開手。梁戰沒停,一肘砸在對方太陽穴上,緊接著又是一肘。
三肘。
壯漢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裁判沖進來,舉起梁戰的手。
“勝者——梁戰!!”
看臺沸騰了。
梁戰站在血泊里,仰頭看著刺眼的燈光。
三年前跪著撿錢的窮小子,現在是這個地下拳場四十二場連勝的拳王。
但他的眼睛依然冰冷。
不夠。
遠遠不夠。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瘦削男人推開人群走進來,扔給他一條毛巾。
“戰哥,有消息了。”男人壓低聲音,“江辰明天晚上在皇朝酒店擺酒,慶功宴。秦雪也去。”
梁戰抓過毛巾,擦掉臉上的血。
他沒說話。
瘦削男人叫陳默,是梁戰在地下拳場認識的,專門倒騰消息的。這半年來,梁戰一直在讓他查江辰的底。
“還查到了什么?”
“江辰**最近在做一筆**生意,貨量很大。”陳默點燃一根煙,眼神閃爍,“道上的人都說,這筆貨要是出了問題,**至少要脫層皮。”
梁戰套上外套,拉鏈拉到頭,遮住身上的傷。
“哪天?”
“后天晚上。碼頭。”
梁戰轉過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中的人滿臉是傷,眼神卻亮得嚇人。
“我知道了。”
他走出拳場,凌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血腥味。
手機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只有一句話:
“聽說你贏了四十二場?當年的廢物,好像有點意思了。”
梁戰盯著屏幕,瞇起眼。
他又收到了第二條消息:
“明**朝酒店,江辰包了整層。我送你一張請柬。敢來嗎?”
下面附了一個地址和時間。
梁戰收起手機,沒有回。
他抬起頭,夜色中,霓虹燈牌閃著紅光,像一只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