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人都說，我是妹妹身上的惡疾。

妹妹陸清梨柔順懂事，見人三分笑，連府中下人犯錯，她也舍不得重罰。

我卻不一樣。

我睚眥必報，心眼窄得容不下一粒沙。

誰敢動她一根頭發，我就敢讓誰全家不得安寧。

后來陸家為了讓清梨順利嫁入侯府，請來高僧，將我壓進她腕上的佛珠里。

封珠前一夜，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把京中三間錢莊的暗印，以及那些只聽我號令的舊人名冊，整整齊齊放進一個**里。

母親紅著眼問我：“阿嫵，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我看著窗外的雪，平靜道：“這些東西，以后都給清梨。她若不愿嫁，陸家不準逼她。她若問起我，就說我去很遠的地方了，別讓她知道真相。”

父親沉默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

“阿嫵，你太鋒利了。清梨需要的是安穩，不是你這樣的刀。”

我沒有反駁。

刀本來就該藏在鞘里。

只要我的鞘平安，我認。

可我沒想到，再醒來時，佛珠斷了一地。

清梨被人按在侯府喜堂前，滿身血污。

而那個搶走她婚事的表姑娘，正踩著她的手，笑吟吟地問：

“陸清梨，你還有姐姐可以替你疼嗎？”

......

我動了動手指。

疼。

這具身體疼得厲害，像被人拆開又胡亂拼回去。

可比疼更明顯的，是空。

我在心底喊了一聲。

“清梨。”

沒有回應。

我又喊：“陸清梨。”

仍舊一片死寂。

喜堂上有人嗤笑。

“陸二姑娘怕是真瘋了。”

“做出那種丑事，還敢來鬧親。”

“要我說，陸家已經仁至義盡了，換成表姑娘嫁過來，總比讓侯府蒙羞強。”

我慢慢抬起頭。

踩著我的女子看見我的眼神，笑意頓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揚起下巴。

“怎么？不服？”

我看著她的腳。

繡金絲，綴東珠。

很好。

踩我妹妹的手，還穿得這么體面。

我啞聲道：“拿開。”

她愣了下，隨即笑出聲。

“陸清梨，你是不是還沒弄清楚？今日我是侯府的新婦，你只是一個被退婚的**。”

滿堂竊笑聲更大，我也笑了。

下一瞬，我猛地翻腕，扣住她腳踝，用盡力氣一拽。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鳳冠歪斜，珠串砸了一臉。

丫鬟們驚呼著來扶。

我順手從她發間拔下一支金簪，抵住她頸側。

她身子僵住。

我壓著她，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

“再說一個字，我就讓你這張嘴再也合不上。”

她眼淚一下涌出來。

“世子救我！”

紅毯盡頭，男人穿著新郎喜服，眉目冷峻，正是侯府世子裴行舟。

當年他在陸家花園里，跟在清梨身后，一口一個清梨妹妹。

如今，他看著清梨滿身是血，只皺眉道：

“陸清梨，你鬧夠了沒有？”

我偏頭看他。

“你喊誰？”

裴行舟一怔。

我低頭，簪尖往女子頸側壓了壓。

“你叫什么？”

她哭著咬牙：“薛云姝。”

“哦。”

我點頭。

“搶人婚事的薛云姝。”

她立刻尖叫：“你胡說！是你自己不守婦道，和外男私會，侯府不要你，姨父姨母才讓我替嫁！”

我盯著她。

“清梨不會和外男私會。”

薛云姝冷笑：“你說不會就不會？那她昨夜衣衫不整被人從后巷抱回來，難道是鬼抱的？”

我看著她顫抖的眼睫，忽然笑了。

“你看起來有點急燥。”

她臉色一白，裴行舟則是沉聲道：“放開云姝。”

我看向他。

“我若不放呢？”

他握緊拳：“這里是侯府。”

“我知道。”

我慢慢站起來，拎著薛云姝的衣領，將她拖到喜堂正中。

“所以正好。”

“你們侯府、陸家、這滿堂賓客都在。”

“今日這樁賬，省得我一家一家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