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晝，氣血值，9.8。”
冰冷的電子播報聲在武測大廳里回蕩，像一盆帶著冰碴的水，兜頭澆在所有人的頭上。
短暫的安靜后，整座大廳轟地一聲炸開。
“9.8？我沒聽錯吧？”
“普通成年人最少都有10點氣血，他連普通人都不如？”
“這還練什么武，趕緊滾回文化班吧。”
“文化班也未必要他，這種成績，純純廢物。”
一道道目光從四面八方落過來，像針一樣扎在蘇晝身上。
測試臺前，蘇晝緩緩收回按在氣血檢測儀上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穿著洗得發舊的黑色校服，袖口邊緣已經磨起毛邊，和周圍那些一身高級訓練服、補劑味都快從毛孔里溢出來的武道生站在一起，窮得格外扎眼。
臺下，負責本次武測的陳鋒教官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眉頭直接擰成了川字。
“蘇晝，高三下學期，最后一次校內武測。”
“9.8的氣血，你還想考武道大學？”
他說話不重，卻比嘲笑更傷人。
因為這不是諷刺，是宣判。
靈氣復蘇三百年，武道決定一切。
貧民區的孩子要想翻身，最穩的一條路就是練武。只要氣血過線，就有機會進武道大學，畢業后進**、進城防司、進武館，最差也能混個體面的飯碗。
可氣血不過線，連門都沒有。
蘇晝盯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9.8”，喉嚨像堵了口血。
為了這次武測，他已經三個月沒吃過一頓像樣的肉。
白天上課，晚上去物流站扛貨，回家后還要修煉基礎呼吸法到凌晨兩點。
他不是不拼。
是他根本拼不過。
武道這條路，從來都不是光靠命硬就能走通的。
你得有錢買補劑，有資格進高等訓練館，有人教你站樁發力，甚至最好還得有一個武者父親，替你鋪好前路。
而蘇晝什么都沒有。
他住在城南貧民區最老的一棟**樓里，和母親蘇嵐相依為命。
他從小跟母親姓。
至于那個戰死荒野的父親，蘇嵐從來不許他多問。
家里唯一和那個男人有關的東西，是一枚放在木盒里的舊軍章。軍章背面只有一個被磨得模糊的編號，沒有名字，沒有部隊番號，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蘇晝小時候問過一次，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蘇嵐當時臉色頓時白得可怕，只說了一句：
“等你有資格走出城，再問這個問題。”
后來，他就再也沒問過。
因為他知道，母親已經夠苦了。
她重病臥床，靠廉價特效藥吊著命，每個月光是醫藥費就能把家里壓得喘不過氣。為了讓他留在武道班，家里連那點撫恤金都花得差不多了。
而現在，9.8。
這個數字幾乎像是在告訴他，這些年他和母親吃過的苦、咽下去的血，全都白費了。
“蘇晝。”
陳鋒敲了敲記錄板，聲音冷了幾分。
“你已經不適合繼續待在武道班了。今天測試結束，自己去找班主任轉簽字，下周回文化班。”
臺下響起一陣低笑。
蘇晝沒動。
“教官。”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申請復測一次。”
陳鋒盯著他看了兩秒，臉色難看。
“復測？你以為武測是什么，兒戲嗎？”
“檢測儀不會出錯。”
“你再測十次，也是9.8。”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重重砸下來。
可真正讓蘇晝抬起頭的，不是陳鋒，而是身后那道故意拔高的笑聲。
“我說蘇晝，你也真夠不要臉的。”
說話的人叫趙凱，班里氣血前十，家里開武館，是學校里最看不起蘇晝的那批人之一。
趙凱之所以敢在學校橫著走，不只是因為家里開武館，還因為他親哥趙鳴就在城西訓練館當助教，是真正見過血的正式武者。
他雙手插兜，從人群里晃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故意做給所有人看的輕蔑笑容。
“9.8就9.8唄，認命有那么難？”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是電視劇主角吧？臨場還能來個爆發，直接一飛沖天？”
周圍一片哄笑。
趙凱卻還沒說完。
他走到蘇晝面前，故意壓低聲音，眼神惡毒又玩味。
“還是說，**又給你湊錢買補劑了？”
“嘖，真不容易啊。一個藥罐子，還得拼命供你這種廢物練武。你說她要是哪天死醫院里了，算不算被你拖死的？”
轟。
蘇晝腦子里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瞬間斷了。
他緩緩抬頭，看著趙凱。
“你再說一遍。”
趙凱樂了。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蘇晝這種窮鬼明明恨得要死，卻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樣子。
“我說**——”
砰！
他后半句話還沒出口，蘇晝已經一拳砸了上去。
這一拳太突然了。
誰都沒想到平時最沉默的蘇晝，會在武測現場直接動手。
趙凱鼻梁被砸得一歪，整個人踉蹌后退，鼻血當場流了下來。
全場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炸了。
“**，他瘋了？”
“敢打趙凱？”
“完了，這次他真完了！”
趙凱捂著鼻子，先是一愣，緊接著臉色猙獰起來。
“你找死！”
他畢竟是氣血二十多的武道生，反應快得多，怒吼一聲后直接一腳踹向蘇晝胸口。
這一腳力道很重。
蘇晝要是挨實了，至少得在醫院躺半個月。
可就在那一瞬間，蘇晝胸口忽然猛地一燙。
像有什么東西隔著衣服燒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口袋里那枚舊軍章，不知道什么時候竟透出了一點暗紅色的光。
緊接著，整個世界像是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時間沒停。
可蘇晝眼前的一切，忽然變了。
趙凱頭頂，浮現出幾行半透明的灰白小字。
基礎拳法熟練（白）
短時爆發力不錯（白）
家傳站樁法入門（綠）
欺軟怕硬（灰）
蘇晝瞳孔驟縮。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每個人頭頂，都開始陸續浮現出類似的東西。
陳鋒頭頂是：
軍中搏殺術精通（藍）
下盤穩固（綠）
右膝舊傷（灰）
一旁同學頭頂是：
反應靈敏（白）
氣血虛浮（灰）
基礎腿法入門（白）
而當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前也浮現出幾行字。
營養不良（灰）
氣血虧空（灰）
意志堅韌（白）
瀕死覺醒（紫）-未激活
？？？（殘缺）
舊軍章共鳴中（紅）
蘇晝腦海轟然一震。
這是什么？
詞條？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趙凱那一腳已經踹到眼前。
而就在這時，一道冰冷、機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壓迫感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詞條掠奪系統激活。”
“檢測到宿主首次受到生命威脅，贈送新手權限一次。”
“是否剝離目標詞條？”
蘇晝幾乎沒有猶豫。
“剝離！”
下一秒，趙凱頭頂那條短時爆發力不錯（白）驟然一閃，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扯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滾燙的力量猛地灌進蘇晝四肢百骸。
他的心臟重重一跳。
血，像忽然熱了。
趙凱那記本來快得看不清的鞭腿，在這一刻竟像慢了下來。
蘇晝身體本能般往后撤了半步，抬手下壓，狠狠干在趙凱膝彎處。
咔。
趙凱重心一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晝已經側身逼近，肩膀猛地一頂，直接把他撞得踉蹌后仰。
緊接著，第二拳，直沖面門！
砰！
趙凱整個人被打得倒退三步，腳下一絆，狼狽無比地摔坐在地上。
全場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連陳鋒臉上的冷意，也第一次變成了實打實的驚訝。
蘇晝自己都能感覺到，胸口那股熱流還在翻涌。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詞條已經變了。
短時爆發力不錯（白）-已融合
這不是幻覺。
他真的把趙凱的詞條搶過來了。
趙凱坐在地上，捂著臉，嘴角掛著鮮血，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你怎么會突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晝已經上前一步，盯著他，眼神冷得嚇人。
“我**事。”
“你再提一句，今天我打斷你的牙。”
趙凱張了張嘴，竟真被他那股氣勢壓得沒敢再出聲。
陳鋒終于回過神，厲聲喝道：
“都住手！”
“武測現場打架，想一起滾出去嗎？！”
趙凱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吼道：“教官！是他先動的手！我要求取消他的武測資格！”
陳鋒臉色很沉。
按規矩，校內武測確實不允許私斗。
可他剛才看得很清楚。
先出腳的是趙凱。
而且最關鍵的是——
蘇晝剛剛的那一下，絕不是9.8氣血能打出來的。
陳鋒盯著蘇晝，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
“你跟我過來。”
“現在，重新測一次。”
這話一出，整個大廳都愣了。
趙凱更是臉色驟變。
“教官！”
“閉嘴。”陳鋒冷冷掃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再測。”
趙凱瞬間不吭聲了。
他自己什么水平，他心里最清楚。
蘇晝站在原地，胸口那枚舊軍章依舊微微發燙。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命運可能真的在這一刻拐了彎。
陳鋒把他帶到另一**立測試儀前，沉聲開口：
“把手放上去。”
蘇晝照做。
儀器亮起，紅光一圈圈往上爬。
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后，數字定格。
11.3。
一瞬間，滿場嘩然。
“11.3？！”
“他剛剛不是9.8嗎？”
“這怎么可能，短短幾分鐘漲1.5氣血？”
“瘋了吧！”
趙凱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全沒了。
陳鋒盯著屏幕，瞳孔微縮，半晌沒說話。
因為他很清楚，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
要么是儀器壞了。
要么是蘇晝，剛剛當場覺醒了某種特殊能力。
而不管是哪一種，這都已經不是普通武測的范疇了。
就在這時，蘇晝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條醫院發來的欠費提醒。
“患者蘇嵐住院賬戶余額不足，請于今日15:00前完成續費，否則將暫停部分治療項目。”
時間，14:27。
他手指瞬間收緊。
陳鋒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剛要開口，蘇晝已經抬起頭，聲音很穩。
“教官。”
“下午的準武者補測，我要參加。”
陳鋒皺眉：“你的狀態現在很不對，最好先去醫務室……”
“我沒事。”
蘇晝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地堅定。
“我需要這次補測資格。”
也需要補測通過后那一筆獎金。
更需要一個能讓母親活下去的機會。
陳鋒和他對視了幾秒，最終緩緩點頭。
“可以。”
“但如果下午出問題，你自己負責。”
“好。”
蘇晝轉身往外走。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
有震驚，有嫉妒，有不解，也有隱隱的不安。
誰都說不清，到底是什么變了。
只有蘇晝自己知道。
不是他變了。
是他終于有資格，把別人踩在自己頭上的腳，一根一根掰斷了。
走出測試大廳的那一刻，他低頭從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舊軍章。
軍章很舊，邊緣磨損嚴重，只有背面那串模糊編號還依稀可見。
可此刻，軍章表面卻浮著一層極淡的紅色微光。
而在他眼前，新的提示緩緩浮現出來。
舊軍章共鳴中（紅）
狀態：初步喚醒
描述：來自“黑淵防線”的遺物，承載部分未完成意志
提示：當宿主實力達到一階武者后，可解鎖第一層隱藏信息
蘇晝盯著那行字，呼吸慢慢變重。
黑淵防線。
那是他從沒聽母親提起過的地方。
也可能是他父親，真正戰斗過的地方。
他把軍章重新握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下午的補測，他本來只想拿獎金，給母親**。
可現在，他忽然多了一個必須變強的理由。
他要知道，那個戰死荒野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就在他走出校門的同時，城西方向的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卻沉悶的轟鳴。
像有什么東西，在云層后面撞了一下城墻。
很多人沒聽見。
可蘇晝聽見了。
他抬頭，看向遠處那片驟然暗下去的天，胸口沒來由地發緊。
他不知道的是。
三個小時后，城西訓練館會爆發第一次荒獸入侵。
而他，也會在那里第一次真正明白——
武道，從來不是用來**的。
是用來活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