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剛到奶茶店的時候，就看見他女朋友頭也沒抬。
“有事？”
周漾亮出手機：“出分了，我過了二本線，程朗過了一本，**今天給我爸打電話了。”
“然后呢。”
“分手。”
她頓了一下，唇角翹起來。
“程朗說了，你這種連專科線都夠嗆的人別耽誤我。”
周漾手邊擱著一只他沒見過的包，深棕色的皮面上壓著一個他沒認全的Logo，但那Logo的形狀看起來就比他的全部家當加起來還貴。
“陳以默，你這身體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課都上不全，我跟你耗這兩年耗什么？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么？”
陳以默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用那種懶洋洋的腔調，像聽到一個不怎么好笑的笑話似的弧度。
“有這張臉還不夠？”
周漾的表情頓了一瞬，她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反應。
預設好的劇本里此刻應該是陳以默低頭難堪，至少說一句“我知道我配不**，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但他就那么靠著卡座站著，歪著頭看她，臉上揚著漫不經心的笑，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你——”
周漾站起來，拎著那只包，金屬扣環磕在桌面上叮的一聲。
“你就這反應？你連挽留都不說一句？兩年三個月，你就這？”
“你讓我說什么？”
陳以默換了一只腳站重心，左臂從靠背上滑下來**褲兜。
我有這張臉我還跟你當什么舔狗？
你沒睡醒吧。
“就算我求你留下，然后呢，你依舊看不上我，我繼續去醫院，你繼續嫌棄，程朗繼續給**打電話，大家都難受。
分了好，你輕松我也輕松。”
周漾瞪著他，瞪著瞪著臉色變了，氣紅了，臉漲得比剛才發白的時候更難看。
“陳以默你、你這輩子就這樣了！誰跟你在一起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轉身就走，鞋跟篤篤篤，推門涌進來一股熱浪。
隔壁桌兩個女生從頭看到尾，那個壓著嗓子說了句“他好帥啊但怎么這么廢物”，她同伴笑著接“帥能當飯吃嗎”。
陳以默轉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個目光平靜得像在看兩個長得不太順眼的東西。
兩個女生的笑同時收了，像只鴕鳥似的縮了回去。
陳以默走出奶茶店，太陽熱得刺眼，手機響了，**打來的。
“兒子，班主任打電話了，你出分了？多少？”
“二百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沒事，晚上燉排骨，早點回來。”
“嗯。”
他走回家，換鞋的時候腰椎那塊骨頭硌了一下，他撐著鞋柜站穩，手掌按在一封牛皮紙信封上。
這是……
陳以默拿起看了一眼，沒有郵戳和寄件人，拆開后里面只有一張硬卡紙，抬頭的字是暗紅色斜體：青州燈塔明遠學院。
正文寫著他的名字，經本院資質審核，準予入學，底下校訓小字燃燼為燈，照此長夜。
右下角一枚暗紅印章，摸著微微發燙。
信封里還有一張***，黑色卡面，右下角壓著同樣的印記，背面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密碼和一句話：
報到前生活補助壹拾萬元整，已存入。
？
不是哥們，我撞大運了？
**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排骨醬，湊過來看見了那張紙條，嘴張了一下。
“錄取通知書？”
她把卡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抬頭看他，不可置信，但她嘴角是往上扯的。
“十萬？它沒說讓你交學費？住宿費？什么費都沒提？”
陳以默摸了摸鼻子，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好像是只有280分？
“暫時沒有。”
陳以默把***從她手里抽回來，卡面的暗紅印記貼著他掌心微微發熱。
他想起他們拮據的生活，他從小身體就不太好，像個無底洞怎么也填不滿。
**一個月兩千四，如果拿下這十萬，她是不是就不用再那么辛苦？
陳以默看著那張卡，忽然笑了，笑得嘴角咧開很大，眼睛里終于有了東西，但那個東西讓人說不清是高興還是苦澀。
“媽，把我賣了我也認了。
**十萬都舍不得給，我把這錢拿回來先把你的腰治了，其他再說。”
這時候門鈴響了，趙胖子和李翔站在門外，趙胖子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趙胖子的目光越過他肩膀落在那封攤開的錄取通知書上，“青州燈塔明遠學院”幾個字亮著。
趙胖子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壓住，“這是什么野雞大學？陳以默你被人騙了吧？”
李翔推了推眼鏡湊過來，看見***的時候嘴角翹起來了：“還給卡？先打小錢引你上鉤，到那邊把你往**窩里一塞，**報警都找不著人，二百八的分數你自己沒點數？”
陳以默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把***翻過來對著他們，紙條上的壹拾萬元整清清楚楚。
趙胖子的笑卡在嘴角，李翔嘴張著后半截話沒出來。
陳以默往前走了一步，趙胖子往后一退腳跟磕在門檻上，“這么迫不及待來看我的笑話？程朗他還挺關注我。
行，等我被騙了你們再來看，我活成什么樣我自己認。
現在，拿你的橘子走。”
門關上了，他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把那張***揣進褲兜，卡面貼著大腿外側還帶著溫度。
**站在客廳里，手里攥著那張通知書，圍裙上沾的排骨醬蹭到了邊角。
她沒注意只是看著他，眼眶紅著嘴角扯著，表情很復雜，但落在她臉上的光是被客廳吊燈染暖了的那種黃。
“媽，別擔心。”陳以默笑著安慰她。
“你兒子現在至少有大學上了。”
他掏出手機，照著通知書上那個**輸了進去，網頁加載了三秒，跳出來一個全黑的頁面，中間一行白色的字：
“青州燈塔明遠學院，暫不接待訪客。”
沒有任何學院介紹與****，甚至連校址和招生簡章都沒有。
他退出來搜搜索引擎，再次輸入，結果直接跳轉404。
？
現在電詐連裝都不裝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