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歲那年，我那年僅十五歲的孫女去參加侯府的賞花宴。

回來時，她被人用一頂破舊小轎從角門扔出。

去時穿的百迭裙不翼而飛，身上裹著一件外男大氅。

白皙的脖頸和露出的腳踝上，布滿了二十多道深淺不一的咬痕與淤青。

她不哭也不鬧，只是日夜將自己泡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直把皮肉搓洗得潰爛滲血。

半個月后，侯府派人送來五十兩銀子和納妾文書。

當(dāng)晚，孫女便吞了剪刀，在血泊里活活痛死在榻上。

我去侯府討要說法，被惡犬生生咬斷喉嚨。

再睜眼，孫女正歡天喜地地對著銅鏡簪上一朵海棠。

“阿奶，侯府的馬車已經(jīng)在村口等了，聽說能見著不少貴人呢。”

我看著她鮮活明媚的臉龐，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下一刻，我猛地抓起灶臺旁那把剁骨刀，一刀劈碎了那面黃銅鏡。

接著，我轉(zhuǎn)身死死抵住木門，刀刃對準(zhǔn)了自己的脖子：“今天你要是敢邁出這個門檻，就從老身的**上踏過去！”

......“今天你要是敢邁出這個門檻，就從老身的**上踏過去?！?br>
刀刃壓破了脖頸的皮肉，溫?zé)岬难樦恫哿鬟M(jìn)衣領(lǐng)。

孫女嚇得連連后退，手里那朵嬌艷的海棠花掉在泥地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阿奶，您這是做什么？”

“快把刀放下，會出人命的?！?br>
我死死握著那把剁骨刀，雙手因?yàn)闃O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前世她被破草席裹著扔出來的慘狀，像錐子一樣扎著我的腦仁。

“聽話，回屋去?！?br>
“這賞花宴，咱們不去了?！?br>
孫女急得紅了眼眶，提起裙擺想要上前奪刀。

“阿奶，那是侯府的恩典，全村只有我拿到了帖子?！?br>
“聽說去了一趟，就能得二兩銀子的賞錢?！?br>
“有了那錢，您的腿疾就能抓藥了?！?br>
我聽見侯府兩個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恩典。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就在這時，本就破敗的木門被人從外頭粗暴地一腳踹開。

“哎喲，這是演的哪一出??？”

侯府管事王嬤嬤捏著一張鎏金燙花帖子，跨過門檻。

她上下打量著我，滿臉鄙夷。

“老太婆，你可別給臉不要臉?！?br>
“侯府的馬車都在村口等了半個時辰了，世子爺?shù)馁p花宴，也是你們這種泥腿子能耽擱的？”

我死死盯著王嬤嬤。

一陣風(fēng)吹過，她身上那股甜膩的香直直鉆進(jìn)我的鼻腔。

這味道。

前世孫女被扔回來時，身上裹著的那件外男大氅，就是這個氣味。

我的眼睛瞬間紅透了。

“什么**賞花宴。”

“那分明是給你們那**世子配種的窯子?！?br>
王嬤嬤臉色驟變，尖著嗓子罵了起來。

“老東西，你活膩歪了？”

“敢編排侯府，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br>
我沒有半分猶豫。

一把扔下剁骨刀，轉(zhuǎn)身端起灶臺邊發(fā)酵了三天的泔水桶。

連著餿臭的泔水和爛菜葉，照著王嬤嬤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