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產那天，霍沉在海邊給林知夏提婚紗。
我躺在手術臺上，褲腳全是血，手機屏幕還停在她那條朋友圈上。
照片里，夕陽很美。
他低頭替她整理頭紗，像個體面的新郎。
評論區都在說：
“真配。”
“霍總這眼神，裝不出來。”
“林知夏終于等到你了。”
半小時后，霍沉趕到醫院，握著我冰涼的手，聲音發啞。
“阿妤，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我看著他襯衫領口沒擦干凈的口紅印，輕輕把手抽了回來。
“霍沉。”
“不會再有了。”
……
我懷孕七個月那天，我在家里見了紅。
最開始只是小腹發緊。
我還以為是最近沒休息好。
直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流，在淺色裙子上迅速暈開一片刺眼的紅。
我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手抖得厲害。
我第一反應就是給霍沉打電話。
一遍。
沒人接。
兩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打過去的時候，我已經扶著墻慢慢蹲下去，聲音發顫地給他發語音。
“霍沉，我出血了，你快接電話。”
沒人回。
我又給他助理打。
關機。
給司**。
沒人接。
給家里的阿姨打。
偏偏她今天請假了。
我背后一層層冒冷汗，肚子越來越疼，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
不能慌。
孩子會沒事。
霍沉會接電話的。
他一定會接。
可就在我準備繼續撥電話時，手機頁面突然彈出一條朋友圈提醒。
是林知夏。
我本來不想看。
可那張配圖，像一把刀，直接扎進了我眼里。
海邊，落日，白紗。
林知夏穿著婚紗站在礁石旁，笑得溫柔又脆弱。
而我的丈夫霍沉，正站在她身側，替她提著裙擺，低頭整理她的頭紗。
那角度，那氛圍。
像極了一場正式婚禮。
配文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替我圓了少女時代的夢。
評論區更刺眼。
“天啊，這新郎也太帥了吧！”
“霍總也太寵了。”
“這就是霍**吧，磕到了。”
我盯著那張圖，眼前一陣陣發黑。
肚子里的痛感像是忽然被放大了十倍。
我在流血。
他在給別人圓夢。
我又撥了一次電話。
這一次，終于接通了。
可那邊很吵，海風聲很大，還有攝影師的聲音。
“霍總，再往林小姐那邊站一點——”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霍沉，我肚子……”
“阿妤別鬧，我這邊還有事要忙，先掛了。”
下一秒，電話被掐斷了。
我徹底僵住。
他為了青梅的婚紗夢，放棄了流產妻子的求救。
肚子猛地一陣墜痛，我疼得彎下腰，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撐著桌角，抓起車鑰匙和手機，跌跌撞撞往外走。
電梯里，我疼得幾乎站不穩。
保安看見我腿上的血，臉都白了。
“**，要不要幫您叫人？”
我搖頭。
“幫我攔車。”
他沖出去的時候，我還在一遍遍給霍沉發消息。
我去醫院了。
我一個人。
霍沉，求你快點來。
最后一條，我幾乎看不清屏幕。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出租車上，司機從后視鏡看我，聲音都變了。
“姑娘，你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我死死捂著肚子，想讓它別那么疼。
想讓孩子撐一撐。
再撐一撐。
只要霍沉來。
只要他來了。
可直到我被推進急救室，他都沒出現。
醫生問我家屬在哪。
我啞著嗓子說：“路上。”
其實我知道。
他來不了了。
或者說。
在我和林知夏之間，他又一次選了后者。
手術燈亮起來時，醫生讓我簽字。
我躺在床上，手抖得連名字都寫不好。
溫妤。
兩個字。
我寫了三次才寫對。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里白得刺眼。
我第一句就是問護士：“孩子呢？”
護士沉默了一下，聲音放輕。
“溫小姐，您先顧好自己身體。”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孩子沒了。
我沒哭。
我只是盯著天花板，感覺胸口像被掏了個洞。
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霍沉終于來了。
他西裝外套都沒穿整齊，呼吸有些亂，像是一路趕過來的。
可我還是一眼看見了。
他白襯衫領口那一點沒擦掉的口紅印記。
還有鞋邊細碎的沙。
海邊來的。
他站到我床前，伸手想碰我，又僵住。
“怎么會突然這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那么多消息。
結果他開口第一句，不是“對不起”。
是——怎么會這樣。
他見我不說話，喉結滾了滾，終于低聲道：“醫生說你現在不能情緒太激動，先養身體。”
我還是不說話。
病房里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他握住我冰涼的手，像哄一個鬧脾氣的人。
“溫妤，別難過。”
“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我緩慢地把手抽了回來。
“霍沉。”
“不會再有了。”
他覺得我在說氣話。
可他不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我是真的不想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