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從天上落下。
伏生站在斷裂的高架橋上,他臉上被飛灰覆蓋的傷口早已不再淌血,右手抓著只剩半截的刀柄。
橋下的城已經沒了輪廓,樓群塌成灰白色的坡,翻倒的裝甲車在雨里燒著,火苗貼著地面爬。
橋后停著最后的撤離車隊,車燈照進濃灰里,看得人透不過氣。為了守住這條橋,伏生留在了這里。
他身前躺著一頭妄圖過橋的燼獸。
那東西的脊骨上長著一排人臉,七層樓高的身軀倒在橋的前面。
伏生將手**它胸腔,找到那顆腦袋大小的核心,把腕環剩下的能量全灌進去,炸碎了那具龐大的**。
腥黑的血把橋面沖出一道溝,可他沒有低頭去看**的慘狀,反而轉頭望向天空。
天上那東西在看他。
云層壓得很低,低到斷橋盡頭那根歪斜的路燈都快戳進云里。云海深處裂開一條縫,一只覆蓋整片城區的眼睛從縫里露出來。
瞳孔轉動,最終停在伏生身上。
目光掃過他的肩膀,皮肉發硬,接著裂開細密的灰紋,向全身擴散。他拄著刀柄往前走了兩步,終是沒撐住,刀柄折斷,人也栽進積水。
云海垂下一束白光,落在伏生的后頸。
伏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艱難的抬頭沖祂喊。
“喂,收走前修修我的臉。”
云海并沒有回應他。
伏生的意識被那束光從血肉里拖出來,壓縮,剝離,揉成一粒灰白色的殘片。
殘片閉合前,伏生將還記得的名字、橋后離開的車燈、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全塞進最深處。
他要讓那團殘響看起來和別的失敗者沒有區別。
云海的眼睛合攏。
整座城沉進灰燼。
黑雨降臨后的第三年。
“讓讓。”
伏生肩上扛著一頭赤脊燼獸,從外城北門的緩沖通道里擠進來。
燼獸的后爪拖在地上,爪尖刮過水泥地,留下一串火星。目測有兩百多斤的怪物,背甲被人從頸后一路砸裂到腰,暗紅色的血塊凝在甲縫里。
他在舊物流園盯上這頭赤脊時,天還沒黑。
一輛翻覆的冷鏈車躺在門口,后門的一半不知所蹤,那**嘴里叼著半扇腐豬剛從車廂里出來。
伏生趴在倉庫頂上,等赤脊把獵物拖進園區最窄的裝卸道。
等它掉頭,他才從集裝箱上跳下來,一腳踹中它后腿的關節。
赤脊撞塌半面鐵皮墻,回頭就撲。
伏生貼著墻滾開,獠牙擦過他的肩。墻上掛著的鐵鏈被它撞下,砸得滿地都是。他抓起一截鏈鉤,纏住赤脊前爪,借著它撲來的力道把它往排水溝里帶。
溝口窄,赤脊半個身子陷進去,后腿還在外面亂蹬。
伏生跳上它的背,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同一個位置。背甲先響,接著裂,獸血從甲縫里噴出來,燙得他手背發疼。
這**死透后,伏生坐在溝邊喘了半分鐘,才把它拖上路。赤脊的肉、背甲、骨筋和核心,這些都是值錢的玩意。
緩沖通道兩側擠著進城的人。有人背著空背包,有人懷里抱著撿來的碎鋼板。看見那頭燼獸,嘈雜的人聲斷了一截。
“赤脊?”
“這東西跑起來跟車一樣快,他一個人弄回來的?”
“你看背甲上的坑,沒用熱武器。”
有人伸手想碰那塊裂開的背甲,手指剛靠近,伏生抬眼掃過去。
那人訕訕收回手。
赤脊背甲上留著一排凹坑,每個坑都落在同一條骨線上。最深的那處已經砸穿甲層,周圍的甲片向里卷著。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硬生生用拳頭砸出來的。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給他讓開一條路。
“這一拳下去,少說得有八百斤力。小伙子,哪支獵隊的?”
說話的是個拄鐵拐的老獵人。他從人群里探出頭,盯著那道砸穿背甲的裂口看了半天,咂了咂嘴。
伏生沒停腳,只把獸腿往上顛了顛。
“散人。”
老獵人看著他的背影,低聲罵了一句。
“散人能活到今天,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北門外的風帶著焦糊味。伏生穿過兩道鐵柵欄,抬眼看見主城上方那層半圓形的防護幕。幕墻沒有顏色,只有雨點砸上去時,才會泛起一圈圈白光。
城墻根下嵌著幾十臺充能機,穿制服的工人正把燼獸核心塞進卡槽。
核心亮起,機器發出沉悶的嗡鳴。
伏生摸了摸左腕的應急裝置。
黑色腕環上只剩兩格藍燈。昨晚那場雨下得久,他在荒野里繞了半夜,裝置耗得比預想更快。
再遇上一場黑雨,最多撐一個小時,得先把東西賣了。
外城交易街離北門不遠。街道兩邊的店鋪大多沒有招牌,門口擺著鐵籠、刀具、凈水片和拆得七零八落的充能線。
叫賣聲壓著發電機的轟響,幾輛改裝三輪車從人縫里鉆過,車斗里堆滿燼獸骨。
“收赤脊背甲,完整的五百起。”
“凈水片**,三板換一枚碎核。”
“不收灰甲鼠骨頭,留著當擺件吧。”
伏生把燼獸往“老周材料行”的鐵臺上一放,臺面震得旁邊幾只玻璃罐直跳。
柜臺后的老周本來在撥算盤,抬頭后愣住了。他繞出來,先摸了摸赤脊燼獸的脊甲,又扒開它的嘴,檢查牙根和舌苔。
“活捉后殺的?”
“追了三里。它鉆進排水溝,卡住了。”
“你把它按溝里砸死的?”
伏生點頭。
老周抬頭瞅了他一眼,手指在臺面上敲了兩下。
“背甲沒碎透,四肢筋也齊。核心要是完整,我給你一千八。”
“兩千二,充滿。”
“你當我是城防采購處?”
伏生轉身去拖獸腿。
“哎,回來。”老周一把抓住獸尾,“兩千,充滿。”
“兩千一,充滿,再給我一支止血劑。”
老周盯著伏生手腕上的裝置,又看了看他右臂的抓痕,臉皮抽了抽。
“你這裝置是舊款,充滿也頂不了多久。”
“夠我下回從荒野回來。”
“行。”
老周從柜臺下拖出充能箱,把伏生腕環扣進接口。藍燈一格格往上跳。旁邊幾個來賣貨的獵人沒急著走,圍著赤脊燼獸指指點點。
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問:“兄弟,北面荒野還有赤脊?”
“有一窩。”伏生接過老周遞來的止血劑,“別從舊加油站過去,地底下有巢。”
胡茬男人臉色變了。
“你一個人摸到巢邊了?”
伏生把止血劑塞進內袋,沒再答。
店外有人吹了聲口哨。
“伏生,城防獵隊下個月補人,你真不去試試?”
說話的是巡街的年輕城防員,城防員的胸牌被擦打得發亮,腰間掛著制式短銃。
這城防員他見過幾次。伏生以前替外城的人清過一次灰甲鼠巢,那人就在現場。
伏生看向街口。
“不去。”
“你這身手,做散人多虧。”
“進隊不簽十年**契,我就去。”
城防員被堵得說不出話,撓了撓頭。
老周把充滿的腕環遞出來。
“有力氣也別太野。最近天氣不對,云海天天壓著,別為了幾枚核心把命搭進去。”
伏生扣上腕環,藍燈亮滿。他抬頭望了一眼交易街盡頭。
那里的天色發白,云層卻黑得像一團浸透了墨的棉絮。云海貼在城市上方,沉默得反常。
當天夜里,外城的廣播響了三次。
第一次說,所有居民減少外出。
第二次說,主城防護裝置進入滿載預充能,非必要人員不得靠近內城閘口。
第三次,廣播停了很久。
伏生坐在出租屋的窗邊,拆開一包壓縮餅干。屋頂漏水,墻皮上留著幾道陳年的雨痕。他把耳朵貼近那臺老舊收音機。
電流聲斷斷續續。
“云海氣象署緊急播報。”
女播報員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咬得很慢。
“觀測站確認,云海內出現持續成形的人形輪廓。該異常暫定為降人級預警,預計于明日午后抵達地表。”
餅干停在伏生嘴邊。
樓下先是安靜,接著有人砸開窗戶罵了起來。
“降人是什么?”
“天上要掉活人?”
“誰**見過這種預警,氣象署把話說清楚!”
街道上的車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更遠處傳來孩子哭聲。
收音機里繼續播報。
“這是本城首次觀測到該類異常。目標性質、數量與危險等級尚未確認。”
“主城將啟動一級防御程序,外城臨時居住區人員,請在明日十時前攜帶身份憑證,前往指定通道接受分流。”
伏生低頭看向桌上的腕環。
滿格的藍燈時不時閃爍。
窗外,云海翻了一下。
他抬起頭時,云層縫隙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點黑色。
那黑點懸在云下,安靜得像一粒釘進夜空的鐵屑。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末世天氣預報:明天會下人》,講述主角云海伏生的甜蜜故事,作者“撒尿牛丸”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灰燼從天上落下。伏生站在斷裂的高架橋上,他臉上被飛灰覆蓋的傷口早已不再淌血,右手抓著只剩半截的刀柄。橋下的城已經沒了輪廓,樓群塌成灰白色的坡,翻倒的裝甲車在雨里燒著,火苗貼著地面爬。橋后停著最后的撤離車隊,車燈照進濃灰里,看得人透不過氣。為了守住這條橋,伏生留在了這里。他身前躺著一頭妄圖過橋的燼獸。那東西的脊骨上長著一排人臉,七層樓高的身軀倒在橋的前面。伏生將手插進它胸腔,找到那顆腦袋大小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