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它?！?br>冰冷的三個字，從長桌盡頭傳來。
陸沉淵低頭看著面前的認罪書，遲遲沒有伸手。
紙上****，清清楚楚寫著——
昨日下午，他為搶奪三階靈藥赤血參，私自破壞青嵐秘境的防護裝置，引發小規模獸潮，致使七名考生重傷。
事故發生后，他又惡意襲擊同隊成員陸云澤，企圖逼迫對方替他隱瞞罪行。
只要在末尾簽下名字，他就會被取消武考資格，廢除江城一中的學籍，并被送進武道協會的懲戒營服役三年。
而真正破壞防護裝置的人，是陸云澤。
陸家的養子。
也是奪走了他人生整整十八年的人。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沉淵抬起頭，視線從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
父親陸正豪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母親沈明月眼眶泛紅，手中緊緊攥著一條染血的手帕。
三個姐姐坐在右側，看向他的目光有失望，有厭惡，也有毫不掩飾的責備。
至于陸云澤，此刻正臉色蒼白地靠在沙發上。
他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額角還貼著紗布，看起來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昏過去。
可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朝陸沉淵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抹笑意一閃而逝。
帶著挑釁，也帶著勝利者的憐憫。
“我沒有破壞防護裝置。”
陸沉淵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陸正豪皺起了眉頭。
“赤血參是我殺了三頭二階兇獸之后拿到的，陸云澤為了搶奪靈藥，擅自啟動了防護區的緊急出口，這才把獸群引了進來。”
“至于他身上的傷，也是他逃跑時自己摔的。”
陸沉淵看向陸云澤。
“秘境入口有監控?！?br>“查一下，什么都清楚了。”
“夠了！”
陸正豪猛地一拍桌子。
堅硬的黑檀木桌面頓時裂開數道細紋，一股屬于五階武者的威壓轟然落下。
陸沉淵悶哼一聲，肩膀微微下沉。
胸口尚未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很快浸透了里面的襯衫。
卻沒有一個人發現。
或者說，即便發現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往云澤身上潑臟水！”
陸正豪盯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
“監控早就在獸潮中損壞了。現場只有你和云澤兩個人，不是你，難道還能是云澤？”
“他十二歲便覺醒**武道天賦，今年更是江城武考狀元的熱門人選。他前途無量，有什么理由去破壞秘境防護？”
“反倒是你?！?br>陸正豪語氣愈發冰冷。
“回到陸家三年，氣血始終停留在九十九卡，連準武者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你嫉妒云澤，做出這種事情，我一點都不意外！”
嫉妒？
陸沉淵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陸家將他從江城貧民區接回來的那一天，陸正豪也曾拍著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告訴他。
沉淵，這些年你受苦了。
以后，爸爸一定會補償你。
那時的他竟然真的信了。
他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討好每一個人。
母親失眠，他連續半個月跑遍整座江城，為她尋來能夠安神的月露花。
大姐修煉受傷，他在病房外守了兩天兩夜。
二姐被困荒野，他拖著連準武者都不是的身體，冒死進入兇獸區送去求救信標。
三姐遭到藥劑反噬，需要親屬血液作為藥引，他被抽走一千二百毫升鮮血，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
可她們醒來之后，感謝的人依舊是陸云澤。
因為陸云澤會守在床邊，紅著眼睛說一句：“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而他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爭寵。
客廳里，母親沈明月輕輕啜泣起來。
“沉淵，媽媽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云澤身體從小就不好，他承受不了懲戒營的環境。你不一樣，你從小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身體和意志都比他堅強?！?br>“這次就當媽媽求你，幫幫你弟弟，好不好？”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簽了，會被取消武考資格?！?br>“沒有武考成績，就不可能進入武道大學。”
“三年懲戒營服役結束，我已經二十一歲，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成為武者?！?br>他看著沈明月，一字一句地問：
“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沈明月避開了他的目光。
“就算不參加武考，你也是陸家的少爺。”
“家里又不是養不起你?！?br>“可云澤不一樣。武道是他的夢想，你不能毀掉他一輩子的前途啊?！?br>原來如此。
陸沉淵忽然明白了。
陸云澤的夢想是夢想。
他的人生卻不是人生。
“媽，你不用求他！”
三姐陸知微冷冷開口。
“事情本來就是他做的，讓他簽認罪書是在給他贖罪的機會?！?br>“云澤處處讓著他，他卻一次又一次針對云澤。這種心胸狹窄的人，根本不配成為武者！”
二姐陸紅綾也皺眉道：
“陸沉淵，犯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br>“你真讓我失望?！?br>陸沉淵沒有反駁。
類似的話，他已經聽過太多次。
每次陸云澤犯了錯，只要眼眶一紅，所有責任最后都會落在他的頭上。
小時候是打碎花瓶。
后來是偷拿丹藥。
現在，已經變成了足以毀掉他一生的秘境事故。
他曾經憤怒過，也曾聲嘶力竭地解釋過。
可換來的，永遠只有一句——
為什么別人不冤枉云澤，偏偏冤枉你？
“沉淵哥哥，你們不要吵了……”
陸云澤虛弱地開口。
“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哥哥實在不愿意，我去懲戒營就是了?！?br>說著，他掙扎著就要站起來。
沈明月連忙將他扶住。
“你受了這么重的傷，快坐下！”
大姐陸清雪也柔聲安慰：
“云澤，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一次次被人欺負?！?br>陸云澤眼眶泛紅。
“可沉淵哥哥才是陸家的親生兒子，我只是一個外人……”
“誰說你是外人？”
沈明月緊緊握住他的手，心疼得聲音都在顫抖。
“你是媽媽養了十八年的兒子，誰都不能把你趕走！”
說完，她轉頭看向陸沉淵，目光重新變得嚴厲。
“沉淵，別再鬧了?！?br>“簽字。”
陸沉淵看著她護住陸云澤的動作，胸口最后一絲疼痛，忽然消失了。
不是傷口不疼。
而是那顆期盼了三年的心，終于徹底死了。
“好?！?br>他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字，客廳里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陸正豪的臉色也好看了幾分。
“你能想明白就好。”
“簽完字，我會讓人打點關系。三年后從懲戒營出來，只要你改過自新，陸家依舊有你一口飯吃?！?br>陸沉淵笑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認罪書。
下一秒，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它從中間緩緩撕開。
刺啦——
紙張碎裂的聲音異常清晰。
眾人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陸正豪豁然起身。
“陸沉淵，你干什么！”
陸沉淵沒有回答。
他把撕碎的認罪書扔進垃圾桶，隨后從懷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平整地放在長桌上。
文件最上方，五個加粗的黑色大字映入眾人眼簾。
斷絕關系書。
“這份認罪書，我不會簽。”
陸沉淵環視眾人，眼中再無半分留戀。
“但這份斷親書，我可以簽?！?br>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沈明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沉淵，你在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
陸沉淵拿起筆，在斷親書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陸家三年前把我接回來，給了我一間房，也給了我陸家少爺的身份?！?br>“這些年我用過陸家七枚氣血丹，總價值二十一萬。加上衣食住行，我會按照十倍價格償還?！?br>“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陸家的兒子?！?br>“陸家是興是衰，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br>陸清雪冷笑出聲。
“你以為用斷絕關系威脅我們，大家就會求你留下？”
“陸沉淵，離開陸家，你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拿不出來?！?br>“不出三天，你就會跪在門外求著回來！”
“放心。”
陸沉淵將筆放下，語氣平靜。
“就算我死在外面，**被兇獸吃得一干二凈，也不會再踏進陸家半步?！?br>陸正豪氣極反笑。
“好，好得很！”
“既然你一心想和陸家斷絕關系，我成全你！”
他抓起鋼筆，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又讓沈明月和三個女兒依次簽字。
最后，斷親書被推回陸沉淵面前。
陸正豪冷冷地看著他。
“從這一刻開始，你與陸家再無關系?！?br>“滾吧！”
陸沉淵拿起屬于自己的那份協議，轉身向門外走去。
沒有爭吵。
沒有不舍。
更沒有回頭。
三年前，他孤身一人走進陸家，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家。
三年后，他依舊孤身一人離開。
可這一次，他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愛。
就在他的腳跨出陸家大門的剎那，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斬斷虛假親緣，掙脫血脈枷鎖。
心境**，殺劫已至！
殺戮證道系統，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