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裴玄禮成親當日,
他的靈柩先一步送進了侯府。
婆母哭著告訴我,他在回京途中遭遇山匪。
可婚書已定。
為了保全兩家顏面,我只能抱著他的牌位拜堂,成為上京最年輕的寡婦。
此后十年。
我拿出全部嫁妝供養侯府,替他侍奉雙親,撫養幼弟,更拒絕了所有再嫁的機會。
所有人都夸我貞烈。
直到裴玄禮帶著他的青梅與一雙兒女回京。
原來他根本沒有死。
當年假死,只是為了帶青梅遠走高飛。
如今侯府靠我的嫁妝重新顯赫,他便回來繼承爵位,摘取果實。
還理直氣壯地要求我讓出正妻之位。
“你當年拜的是牌位,嫁的是死人。”
“如今我活著回來,自然應該重新娶妻。”
“這些年你替我盡孝,也算全了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
我不肯。
他便命人在我的藥中下毒,將我的死偽裝成與管家私通后的羞愧自盡。
一夜之間,我從人人稱贊的貞潔烈婦,
變成了不守婦道的毒婦。
而我帶來的十里紅妝,則全部成了柳煙煙的嫁妝。
我的父母也因教女無方,被全上京唾罵。
父親氣急攻心,**而亡,母親懸梁自盡。
再睜眼,我回到裴玄禮的靈柩被送進侯府那日。
婆母帶著全族逼我披麻戴孝。
“婚書已經交換,你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悲痛的臉,忽然笑了。
“既然說他死了,那便開棺驗尸吧。”
.........
“開棺驗尸?”
婆母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沈昭寧,你瘋了!”
“玄禮****,你便要當著滿堂賓客的面開他的棺!”
“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裴氏族人也紛紛指責我。
“女子出嫁從夫,世子既然死了,你便該安安分分替他守節。”
“還沒拜堂便急著驗尸,莫不是想證明棺中無人,好逃了這門婚事?”
“沈家怎么教出如此薄情寡義的女兒!”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話堵住了嘴。
我怕毀了沈家名聲。
怕別人說我嫌棄裴玄禮早死,不肯替他守節。
所以哪怕心中存疑,也不敢多看棺材一眼。
后來十年。
**日給牌位上香,月月替所謂的亡夫燒紙。
卻不知道真正的裴玄禮正陪著柳煙煙游山玩水,兒女雙全。
“昭寧。”
婆母見我不說話,語氣緩和下來。
她拉住我的手,眼淚說來便來。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玄禮出事,我這個做母親的,比你更痛。”
“可他的尸身已經被大火燒毀,連面容都認不出來了。”
“你如今將棺材打開,讓他殘缺的身體暴露在眾人面前,豈不是讓他死后也不得安寧?”
她說得情真意切,可攥著我的手卻在發抖。
我垂眸看了一眼。
“婆母既然認定棺材里的人是裴玄禮,又何必害怕驗尸?”
她臉色一僵。
“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自己的兒子!”
“心疼?”
我輕笑。
“那便更應該查清他的死因。”
“看看他究竟死在何處,傷在何處。”
“也好讓官府抓住山匪,替他報仇。”
婆母臉色更加難看,她抬手便要打我。
“我們侯府的事,輪不到你一個還沒拜堂的女子做主!”
巴掌還沒落下,我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您也知道,我還沒有拜堂。”
“既然沒有拜堂,我便算不得裴家媳婦。”
“這口棺材,我今日開定了。”
婆母猛地擋在棺材前,裴家族長也拄著拐杖走到我面前。
“沈姑娘,婚書已經交換,庚帖也已經合過。”
“即便還沒有拜堂,你也是裴家的人。”
“今日,你若執意開棺,便是對夫家不敬。”
“按照族規,理應先跪三日祠堂,再受二十鞭家法!”
我看著他。
“裴家的族規,也能管沈家的女兒?”
裴族長臉色一沉。
“你嫁入裴家,自然要守裴家的規矩!”
“誰說我嫁了?”
只要我今日不拜堂,這樁婚事便沒有完成。
婆母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急忙向喜娘使眼色。
喜娘端著裴玄禮的牌位走過來。
“吉時快過了。”
“少夫人心中再難受,也該先完成禮數。”
她竟想強行將牌位塞進我的懷里。
我后退一步,牌位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全場嘩然。
婆母瞪大雙眼。
“沈昭寧!你竟敢摔玄禮的牌位!”
我低頭看著斷裂的木牌。
里面竟然掉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婆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猛地撲過來想搶。
我卻先一步將紙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