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被辱染上臟病后，我靠最后一口氣爬回家，終于收到了爹娘和阿兄的來信：

“本該今年接你回京，可若兒的心疾還未康復。”

“你倆命格相沖，你便再等兩年吧，以免沖撞了若兒。”

“也正好磨磨你驕蠻的性子，好讓你醒得，若兒雖是養女，卻也是我們的家人，不是你幾番算計便能逼走的。”

信很短，也很冷。

陳若芷是父親故友的女兒，那故友病逝后，家里便收養了她。

她很會哭。

她哭著啃冷饅頭的樣子被瞧見，害怕地看我一眼，娘便氣得將我關在柴房，罰我三天不許吃飯。

她送給爹的賀詩被涂花，爹用家法，將我的手打得血肉模糊。

詩宴上有人笑她是來陳家討飯的乞兒，阿兄將我趕出家門，做了兩個月的乞丐。

后來她眼睛紅一紅，我便會受罰。

再后來，我被趕到了鄉下。

為了活命只能外出做活兒，被人盯上后，受盡折辱。

在無盡的痛苦中病死在雪夜。

但靈魂未散，留下一道回家的執念。

一個趕尸人路過，嘆息一聲，帶上了我：

“既然順路，便同去京城吧。”

......

幸好是冬日，我的尸身不會腐爛。

趕尸人又用手段，叫我能***走，只是有些僵硬，笨拙地跟他來到了京城。

離別時，他站在陳府門前，沉沉嘆息了一聲：

“你死了多日，親人竟毫不知曉，見了他們又能如何？”

“幸而你靈魂殘缺，倒是不會悲傷痛苦了。”

“快去吧。再有七日，我的手段便會失效，屆時你將受到反噬，尸身迅速腐爛.......”

我目送趕尸人走遠，才回過頭，走向家里的大門。

門房是新面孔，不認識我，冷笑著推了我一把：

“哪里來的瘋丫頭，敢來陳家騙親？”

“老爺夫人常說，若芷小姐是他們唯一的寶貝女兒，寵愛得緊！又怎會有別的女兒？”

我尸身僵硬，一下子被門房推倒在雪地里。

不疼，只是覺得疑惑。

爹娘說陳若芷是她們唯一的寶貝女兒，那我呢？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嗎？

用了好一會兒我才想明白，或許，這句話的重點是“寶貝”兩個字。

“還坐著干什么？”

“老爺的轎子到了，還不快滾？”

門房厭惡地過來拽我，要將我趕走。

可觸碰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你身上怎么這么涼？”

耽誤的片刻，轎子停下了，爹從轎子里走了出來。

趕尸人說，我不會產生情緒，不會再有開心或者悲傷。

可是看見阿爹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喜悅，僵硬的嘴角都扯了起來，身子甚至都暖了幾分。

“爹！”

我喚了一聲。

他看向我，柔和的臉色一下子發沉：

“不是讓你在鄉下反省，誰許你回來了？”

門房大驚，嚇得跪地告饒。

爹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你們做得對，她雖是我女兒，卻不配進家門。”

“若沒有攔下她，讓她貿然沖撞了若兒，才是犯下了大罪！”

我愣愣地低下頭，說不出話。

記得五歲那年，爹還是很愛我的。

在我生辰那天，花重金給我打了塊玉佩。

對我說，等我長大了，拿出這塊玉佩，他就會實現我一個愿望。

我一直保存著，被趕到鄉下，快要**的時候，也沒有動過絲毫變賣的想法。

此時我拿出玉佩，舉在手中，說出了在心里埋了兩年的愿望：

“阿爹，可以不要再趕我走了嗎？”

那瞬間，我看見他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嘆息一聲：

“回去吧。”

“我答應過若兒，護佑她安康。”

“她的的心疾還沒有好，大師說還需兩年，才能改變若兒的命格，防止被你沖撞。”

“屆時我自會去接你。”

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爹也說過，會護佑我一輩子。

可是我死在鄉下，趴在院子里，被大雪淹沒的時候，身旁只有盤旋的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