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婚禮還有七天，我在校友群里看見了楚宴發錯的購房合同照片。
買受人：楚宴。
共有人：白露。
白露是我資助了八年的學妹。
群里死寂了三秒，有人默默撤回了恭喜，有人私戳問我怎么回事。
楚宴很快打來電話，語氣透著不耐煩：“中介套錯了模板，你別又在白露面前擺臉色，讓她難堪。”
我說好。
他不知道，我剛從腦外科出來，風衣口袋里揣著一張膠質母細胞瘤晚期的確診單。
也不知道白露當年為了從火場里把我拽出來，背上留了大面積燒傷，至今不敢看明火。
楚宴為了護著我，右手也留了疤，再也拿不穩手術刀，只能轉行。
我欠他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我重新聯系了軟裝設計師，把那套新房的窗簾換成了白露最喜歡的深海藍。
又把我手里僅剩的百分之十原始股，寫進了給他們的喬遷禮物清單。
初秋的風吹過，我看著那張沒有我名字的產權頁，忽然就不想鬧了。
……
掛斷電話不到半小時，工作室的指紋鎖響了。
楚宴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垂著眼眶、怯生生的白露。
白露熟練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粉色軟底拖鞋，那是楚宴專門為我買的防滑款。
我沒生什么外傷，只是最近總是頭痛欲裂、頻繁流鼻血，楚宴便如臨大敵地買了一堆昂貴補品，可因為忙著看房買房，他已經一個多月沒來看過我了。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軟裝設計圖。
白露湊過去，目光落在我剛選定的客廳壁爐方案上。
她的身體忽然劇烈地哆嗦起來，臉色煞白，死死攥住了楚宴的衣擺。
“宴哥，火……跳動的火苗……我害怕……”
她帶著哭腔，整個人往楚宴懷里躲。
楚宴臉色驟變，反手將她緊緊護在胸前，一邊輕拍一邊轉頭怒視我。
“沈濛，你明知道露露對火有嚴重的創傷后遺癥，你還故意在客廳正中央選電子真火壁爐？”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是設計師剛發來的備選方案。”
“備選也不行！你就是見不得她好是不是？”
楚宴猛地將設計圖砸在桌面上，鋒利的A4紙邊緣散落一地。
“全換掉，換成深海藍的恒溫水族箱。”
深海藍，是白露最偏愛的顏色。
我看著滿地狼藉，顱內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再次翻江倒海般襲來。
口袋里的腦癌病歷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提醒著我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我點點頭：“好，聽你的。”
楚宴顯然沒料到我今天這么順從，愣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煩躁。
“你別總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當年露露為了你連跳舞的夢想都毀了……”
“我知道。”我打斷他，“所以我說好。”
白露從他懷里探出頭，眼眶通紅：“濛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亂你對新家的規劃。”
她邊說邊往桌邊走，假裝去拿紙巾，手腕卻“不經意”碰翻了旁邊的絲絨展示盒。
那是我們的婚戒，今天剛從專柜取回來。
鑲鉆的戒指滾落在地，白露慌忙蹲下撿起，捏在指尖看了看，眼里瞬間蓄滿眼淚：“濛姐，好美的戒指。我……我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穿上婚紗了，能讓我試戴一下，沾沾你的光嗎？”
沒等我開口，她已經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無名指上套。
楚宴皺了皺眉，語氣卻不自覺地放軟：“那是沈濛的婚戒，你別胡鬧，改天我給你買個別的。”
白露撇了撇嘴，想要摘下來，卻突然“哎呀”了一聲。
“卡住了……宴哥，好疼。”
她的指關節因為當年的燒傷植皮有些變形，戒指死死卡在第二指節，勒出了一圈紅痕。
楚宴立刻緊張起來，大步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怎么這么笨手笨腳的！別硬扯，會傷到骨頭。”
他轉頭沖我低吼：“愣著干什么？去拿肥皂水來！”
我強忍著腦海里**般的劇痛，轉身走進茶水間，端了一盆溫熱的肥皂水出來。
楚宴小心翼翼地把白露的手浸入水里，一點點幫她往外褪戒指。
白露疼得直抽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宴哥，要是摘不下來，這手指是不是就徹底廢了？”
“別胡說，有我在。”